灰杉道的尽头像一张张开的嘴。
坡脊上的风比下头冷，吹得人颧骨发僵。黑田打头，笠原居中，藤丸断后，高叶君夹在中间，黑框眼镜上糊了一层薄霜似的白气。四人贴着脊线往下摸，脚步压得极轻，踩在落叶上连脆响都没收。
前世开会前他最爱做的，是把对手那套方案先拆成风险清单：哪步会卡、哪处会炸、谁会甩锅。这会儿他干的是同一件事——只不过拆的不是PPT，是埋伏。
说实话，他有点想证明自己。火影办公室里那道沉甸甸的目光还压在他后颈上，纲手把他塞进这支队，说的是随队侦察，眼底藏的分明是我倒要看看你那双眼睛到底几斤几两。他不想让她看走眼——当然，更不想让自己稀里糊涂交代在这片林子里。社畜可以卷，但不能卷成炮灰。
解析之眼悄悄张开。视野里，世界褪了层皮。寻常草木的查克拉是温吞的绿，虫鸟是细碎的灰；可越往灰杉道尽头去，地表那层绿底下，渐渐浮起一丝极冷的紫黑，像有人把墨汁渗进了土里，半干不干，黏在一条窄窄的带子上。
那带子，正好是必经的山口。
高叶君心里咯噔一声。他前世记路标比记人脸熟，这地形他扫了一眼就明白了：山口两侧是断崖，中间一道窄沟，沟底乱石堆叠，最窄处只容两人并排。敌人只要卡住两头，再往沟里丢个范围术，进去了就是一锅端——连退路都未必留。
预设的死局。
他不动声色地收了眼，余光扫过笠原。这女中忍话少，一路上倒是真教了点东西：看足迹辨向、听风里有几道呼吸。此刻她眉头微拧，显然也嗅出不对，却还没把那不对落到具体的坑上。
停下。黑田忽然抬手，蹲身摸了摸地面的碎屑，sniff了两下，有焦味。前头有人待过，没走远。
藤丸咔一声把苦无转了个圈，嗤道：待过就待过，怕什么？咱们是侦察队，又不是送死的。直接冲过去，撞上就撞上。
高叶君没忍住，在心里给他打了个莽字标签。上辈子他最怕这种同事——方案还没过，先喊冲。
不能直接过。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却稳。
黑田侧头看他：讲。
山口是死地。高叶君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手指虚点前头，两侧断崖夹一道窄沟，敌人若在沟口布了范围术，进去就出不来。地表的紫黑查克拉残留，是沿着沟沿那一圈分布的——不是路过，是铺在那儿的，像提前画好的线。
笠原眼睛一亮：你是说，他们把沟当笼子？她白天教过他看足迹辨向，此刻倒先被他反过来点透了门道，眉梢那点意外藏都藏不住。
高叶君嗯了一声，顺手把眼镜腿往耳后压了压。这几日跟她在医疗班外头跑，他早摸出门道：这姑娘话少手稳，是队里最肯听道理的一个；难缠的是藤丸那种——你跟他讲逻辑，他跟你讲气势。
对。高叶君点头，而且残留是冷的，说明布完有一段了，人未必还蹲在沟里。但两头一定留了眼线。硬闯，等于自己跳进去关上门。
藤丸皱眉：那你说怎么走？绕？绕出去天都黑了，任务还做不做？
绕半圈。高叶君早算过了，社畜的职业病，坡脊往右三百米，有条被塌方埋了半边的旧兽道，宽是窄了点，但能并排走三个人，关键是不在敌人预设的线上。我们贴着脊线翻过去，从侧面切到灰杉道后段，既能看清沟里有没有人，又不进笼子。
黑田没立刻应，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位上忍不蠢，只是习惯把判断权攥自己手里。他沉吟：你凭什么断定残留是铺的，不是路过？
路过的话，残留是断断续续的点，顺着脚步走。高叶君比划，可那圈是连成环的，节点都在沟沿石头上，像特意压上去压稳的。还有——他顿了顿，没把解析之眼说破，只道，我眼睛比一般人灵，能看出查克拉贴地的深浅。那圈压得深，是站着布、蹲着补的，不是走过去的。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看得到，只是没说那叫什么。
黑田又看了他一会，忽然哼了一声，像是把某句火影特别交代的人咽了回去。
信你一回。他一挥手，绕。
翻脊线那三百米不好走。塌方旧道果然只容三人并排，外侧就是黑沉沉的崖。高叶君略胖，喘得比谁都凶，黑框眼镜差点滑到鼻尖，被他一把薅住。藤丸在前头走得磕磕绊绊，难得没再嘴硬。
翻过去的一刻，四人趴在脊线后沿往下望。
灰杉道山口就在左下方。沟口处，三道人影正贴着石头蹲着，手里捏着起爆符似的东西，沟沿那圈紫黑查克拉，正是从他们指缝里渗出去的。那三人伏得很低，肩背绷成一线的紧张，像是等了许久、又不敢轻易收网——典型的守株姿态，不是游猎，是钉子。
高叶君眯眼再扫了一圈：沟底乱石后还藏着两道更淡的冷调，是后手，专等有人一头扎进来才引爆。整套布置干净利落，像量过尺寸。
笠原倒吸一口凉气：真有埋伏。
藤丸脸有点红，没吭声。
黑田的眼神彻底变了。他转头看高叶君，那目光里第一次没了火影塞来的人的轻视，换成一种沉甸甸的、打量人才的认真。
你这小子，黑田低声道，眼睛是真毒。
高叶君笑得憨，心里却松了口气。前世他最得意的就是在会议上把死方案救活——这会儿不过是换了片林子，算的是同一条命的账。他甚至有点想给黑田递杯茶，说领导，您看这风险清单是不是比原方案稳。当然，忍者不兴这套，他只把那点得意压回了圆脸底下。
他们没惊动沟里的人，从侧面切到灰杉道后段，果然在后段坡下发现了第七车队的真实残骸：翻倒的货车、散落的药箱、还有那具上忍级的尸体，伤口是熟悉的螺旋状。黑田蹲下验了伤，脸色更难看了。
练手的。他只吐了三个字。
高叶君蹲在旁边，解析之眼悄悄扫过尸体伤口的查克拉残留——螺旋收束，冷调，和简报里那枚勾玉碎铁片同源。晓外围。他心里把晓字又摁了一层，没说。
但算盘没打完。
四人刚要原路退回脊线，侧后方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枯枝被踩断。
不是风。
黑田瞬间伏低，手按苦无。笠原和藤丸一左一右散开。高叶君的预知在这刹那跳了一下：模糊，却清楚——不是沟里那三个，是另一拨，人数更少，从侧翼摸上来了。
改了道，避开了最大的笼子，却还是撞上了晓外围撒在外围的游哨。他早该想到——能把沟口布成钉子的，不会只在沟口留人。林子这么大，他们只在外围犁了一道最显眼的线，真正的网，撒得更薄、更宽。
预知在这瞬间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楚：来的是三个人，从侧翼摸上来，距离还有十息。不是沟里那拨，是另一张网的边角。
黑田压着嗓子：小队，戒备。看来今儿这账，省不掉。
高叶君深吸一口冷气，把眼镜扶端正。他知道，下一刻，就不是算盘，是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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