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的海事厅临着内港,潮声一夜没停。高叶君落座时,照美冥已将雾隐半年的残留拓样铺了满桌——朱笔标实网收口,墨笔标诱饵,木笔标半截空档,和他木叶那套朱墨木标色法,竟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路数。两人隔桌拼图,像是隔海下了一整夜的棋,到天亮,才把晓在雾隐周边的那张薄网,勉强并出了个轮廓。
你这标色,倒和我们木叶一个师承。高叶君指尖点着一处墨笔,这处诱饵,和灰杉道那回同手法。
照美冥没答,只倾身过来,要指给他看另一处。她这一倾,胸前那道曲线便近了些,薄衫的衣料被海风贴了贴,拓出柔缓的弧度,在灯下投出一片暧昧的影;发丝垂下来,几缕拂过他手背,凉而痒。她指尖搭上他腕,顺着他指的方向滑过去,停在那处墨笔旁:这里,不是诱饵。
高叶君解析之眼本能地铺开,却先被那近得压过来的气息分了半分神——是海与暖的香,混着她身上一点水遁特有的清冽。他压下心惊,专注拓那处残留:墨笔底下,果真压着一道更深的紫黑,勾玉的收束方式,和面具人那枚验网碎铁全然不同——不是外围游哨的潦草收口,是更从容、更精密的统调纹,像有人站在面具人背后,把整张网的收束,重新捏了一遍。
这是……他喉头动了动。
我也在查。照美冥没撤手,指尖仍搭着他腕,像是在借他的眼确认,半年里,雾隐周边的网,收束方式换过三回。前两回是外围踩点,第三回——就是这道统调纹,比面具人那一级,还高。
高叶君心口一凛。第一卷末那场再临,面具人退去时留了更远处更沉之影;如今这道统调纹,便是那更沉的手的实证——晓在木叶、雾隐两张网背后,藏着一名调度者,专司把各地的踩点,捏成一张能随时收口的整网。预知残影在这时闪了一下,却失真无凭,他按V1原则,不盲信,只把那道统调纹的节点走向,一笔笔拓进暗码。
这人的回路,我还没摸全。他收了眼,指了指桌角一处断点,但有一点能定:他的网,是冲着能拆网的人来的——第一卷你们木叶那场止步,他记下了你的眼。
照美冥指尖在他腕上轻轻一按,像是在说我信你,又像是在借这触碰,把那点近距的暖,多留半息:那正好。他的网冲你,我的网护你——你这枚子,我绑定了。她退开半步,胸前那道曲线随呼吸起伏,在灯下安静地拓着,是收着锋的媚,也是水影才有的、不容人拒绝的笃定。高叶君腕上那点她按过的温度还没散,心口却先凉了半分——绑定二字,听来是护,落到这局里,何尝不是又一道网,把他往雾隐这头,缠紧了一寸。他想起纲手那句我的人,和照美冥这句绑定了,竟是同一个意思,两种说法,殊途同归地,都要把他这枚子,按进自己的格子。
——
入夜,高叶君偕黑田巡内港。潮气更重,灯笼的光在海风里摇成一片碎金。他沿途以解析之眼拓查,晓的薄网果然比白日并图时更活——几处半截空档,夜里悄悄涨成了收口的雏形,像是那名调度者,正借着雾隐的夜,把网往紧里收。
港口旧栈旁,他眼尖捕到一道将散的紫黑:勾玉碎铁,验网级,却比上回港口镇那枚更从容。是晓的验网成员,又来踩点。
左前三息,檐下。高叶君压着声,没动。黑田上忍的气当场压死面门方向,手按苦无,却也没扑——第一卷里两人早练出默契:高叶君的眼说先别动,便先别动。黑田压低声:这网,比白日并图时活。高叶君点头:夜里涨的收口,是那名调度者借着雾隐的夜往紧里收。他顿了顿,又道,你记着:往后凡见收束方式和面具人不同、更从容的紫黑,便是那双手的痕迹,先报我,别擅动。黑田嗯了一声,把那句牢牢刻进掌心——这趟再赴雾隐,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信自己判断的上忍队长,倒更像高叶君这双眼睛的,一双手。
那道紫黑在檐下停了停,像是在确认什么,又悄无声息地散了。高叶君拓净残留,确认来人只是验网、未布网,却也拓出了对方收势时足踝节点那一下极轻的弹——和面具人退去时的走位,同宗。他心口那点自第一卷末起就描着的更沉之影,又深了一层:调度者已把木叶的眼,列进了这张网的靶心。
回行馆时,照美冥在厅里等他,灯下换了件更素的水色寝衣,领口微敞,锁骨到肩的线条在影里拓开,比白日更软。她见他耳根又透红——这回是真被海风冻的,便笑了笑,没撩,只递了杯温茶:你的眼,今晚又立了功。那道统调纹,我记下了;冲你来的网,我替你挡一半。
高叶君接过茶,茶雾拂面,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口。他忽然觉得,这盘棋,自己刚并完图,便已同时被两道网裹住;而那杯茶的温度,竟和颈侧纲手留下的温,遥遥撞在一处,分不出哪边更烫。——一道是晓冲他来的杀网,一道是照美冥绑定了的护网;而木叶那头,纲手那枚钥匙,还静静压在他贴身的袋里,等着他回去,落进她身侧的格子。
明日,照美冥望着他颈侧那点始终未散的温,唇角弯着,我把调度者的线索,并给你看。你的眼,我的网,合起来,才拆得动那双更沉的手。
海风把灯笼晃得厉害。高叶君饮尽茶,把那道统调纹的走向,又默了一遍。第二卷这盘棋,才并完第一张图,便已显出它比第一卷更深的底——晓的网,不止一张;而护他的网,也不止一只手。
他摸了摸颈侧,那两道温度,在雾隐的夜风里,烧得比木叶时,更烫了些。黑田在阶下等他,见他立着出神,便递来一句:明日的网,还是你的眼说了算?高叶君点头,却没多说。他心里清楚,这张并出来的图,只是冰山一角——晓的调度者藏在面具人背后,网冲着他这双眼睛来;而护他的网,也不止一只手。第二卷这盘棋,才并完第一张图,他便已同时被两道网裹紧,进不得,退不得,唯有一边拓着晓的杀网,一边,把两个女影的拉锯,也一并并进眼底。黑田见他久久不语,便没再问,只把苦无默默收了。高叶君望着海面上碎成金片的灯影,忽然觉得,社畜这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活多,是两头都惹不起的活——而眼前这局,偏偏两头,都姓影。临海厅的灯还亮着,照美冥立在栏杆旁,望着他背影,唇角那点笑,慢慢沉成了海面下看不见的涡。这一夜,雾隐的网并完了,可真正要拆的那双更沉的手,才刚,露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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