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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今天也不想走剧情 第六章 香炉退刺

魏玦坐在泥水里,仰头看着自己名字那三个字,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先看我,再看光幕,最后又看我:“这算什么?这算我替她骂你?”

“大概是这个意思。”

“我不骂。”他拿手撑墙,撑了两下没起来,“我凭什么骂,我又不是她,我跟这出戏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光幕不理他,字往下滚:“请执行关键台词。时限一炷香。逾期计二次偏差。”

魏玦的脸从白转青。他这人精明,转念也快,一想就知道自己躲不过,抬手指着我,手指头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你……你这蛇蝎心肠的东西。”

声音太小,光幕纹丝不动。

他咽了口唾沫,把嗓子提上去:“你这蛇蝎心肠的东西!我何时得罪过你!”

这回光幕才慢慢淡了。

“补演完成,偏差不再追加。”字滚到一半,又补了一行,“本次计入临时替演人员名录。”

魏玦刚松下去的半口气又提上来了:“什么名录?名录是干什么的?”

光幕没答,散得很干脆。

他坐在泥水里,脸色比方才还难看。我大概能猜到他怕什么,名录就是账本,先记上名字,再慢慢算钱。他这人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被记在账上。

“陈渡。”他抬眼看我,那眼神跟看瘟神没两样,“你以后离我远点。”

我抹了把鼻血,冲他笑:“这话你早该说。”

回破庙那一路上我算了笔账。台词换了人念,戏算圆了半场,可那三行红字是实打实记在我头上的,惩罚提了一档,三天之内遇刺,时辰还往前挪了两个时辰。

原书里这场刺杀该在两个月以后,在城西的巷子里。那时候我早死了,刺客来不来都一样。

现在它提前了。

我把这个道理捋清楚,背上就开始发凉。系统从不亲自下手,它只是把刀提前递到别人手里,顺便附一句“你要是不想疼,回去演就是了”。

糖水那事我没演,代价就来了。

破庙里,阿雀蹲在供桌底下啃那半块干饼,见我进门先瞪我一眼,瞪到一半看见我脸上的血,眼睛就不瞪了。

“你让人打了?”

“自己磕的。”

“磕能磕成这样?”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踮脚凑近看我鼻子,“你骗人,血都干成壳了。”

我懒得跟她掰扯,蹲到草堆边脱靴子。糖水把靴面黏了一层,黏得我烦躁。刚脱到一半,我听见了。

庙门外有脚步。

不快,也不慢,一步是一步,踩在水里没声音,踩在碎石上就有了。那脚步停在门槛外头,停了两息。

我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三天内遇刺,提前两个时辰,我一直算它什么时候来,没想到它算的是今晚。

“阿雀。”我压着嗓子,“钻回桌子底下,别出声。”

她这回没顶嘴,把饼往怀里一塞就钻了回去。

庙门被一脚踹开。

门轴本就朽了,这一脚把半扇门直接踹脱了轴,砸在地上弹了一下。进来的人一身黑衣,蒙着半张脸,手里一把窄刀。

他站定了先看我,看了两眼,声音压得很低:“你本该在第十二章死。”

我心口沉了一下。这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说的。

“谁让你来的?”

“有人定了时辰。”他说,“早两个时辰,多给一倍。”

我后脖子一凉。提前两个时辰,那是光幕下午刚追加的条款。连买凶的钱都跟着改了。

他把刀往前一递,没有多余的话。

我往旁边一滚,刀砍在供桌角上,木头崩了一块。这身子是真不顶用,滚一下气就喘上来了,肋骨里还压着上回扣血的闷疼。

第二刀来得快,我抄起地上一只破香炉,铁的,缺了个角,里头还有半炉冷灰。我没往他刀上迎,我把香炉朝他脸上扬了过去。

一把香灰泼出去,他眼里进了灰,脚步顿了一下,刀势偏了半寸,从我肩头擦过去。

疼是立刻的。衣料先裂,接着是肉,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我咬着牙把整只香炉抡了上去。

“当”的一声,正砸在他面门上。他往后一仰,鼻子底下见了红。我趁势掀翻供桌,桌子压到他腿上。他反而冷静下来,退了半步,抬手抹眼睛。

“你不是这号人。”他说,“原书里你没这个胆子。”

“原书里我也没活到今天。”

他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阿雀在桌子底下尖叫一声,把怀里那半块干饼砸在他后脑上。饼硬得像块石头,砸得他往前一个趔趄。

我抄起门边那根顶门的木杠,门虽断了,杠还在,横着扫过去。

打是打不准的,我这力道使出去自己先站不稳。可庙里地方窄,他躲的余地也窄,木杠正中他膝盖外侧,他闷哼一声,退到了门槛外。

退出去的时候他脚下一滑,鞋底在泥里趔趄了一下,刀往地上一撑,撑住了,人却没站稳,退到了雨里。

我追到门口不敢再出去,扶着半截门框喘。他站在雨里看了我两息,忽然伸手在刀柄上一捋,转身就走,几步就没了影。

门槛上挂着一截东西。

刀穗。半尺来长,青黑色的,编法很怪,不像铺子里卖的货色,三股线里夹了一根金丝,摸上去比寻常穗子硬。

我把它捏在手里,光幕就浮上来了。

“检测到战斗节点偏离。原定刺杀时点提前,判定结果为未完成。”

“执行人轻伤。惩罚等级维持。”

“气运下调一阶,即刻生效。”

字刚淡下去,我扶着的那半扇门“咔”地一声,从剩下的门轴上彻底塌下来,砸在我脚背上。

我疼得蹲下去。蹲下去的时候,草堆底下又“嘶”了一声,阿雀藏饼的那个破罐子不知怎么滚了出来,磕在砖上碎了。

“它也太过分了。”阿雀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看着碎罐子,眼圈红了,“那是我搁了三天的。”

“三天就馊了。”

“馊了也是我的。”

我没工夫答她。我捏着刀穗在门槛上坐下来,把这一夜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我不是打不过。

我是从来没想过能打。

原书里这刺客两个月后才来,来的时候我已被一剑穿心,连面都见不着。他现在站到我面前,动手前还跟我说了一句“你本该在第十二章死”。

他为什么知道第十二章?

买凶的人知道。递刀的那只手知道。戏不是只有光幕一个在盯,台上还站着别人,别人也在按那本剧本走,还肯为改时辰多掏一倍的钱。

我把刀穗绕在手指上缠了两圈,勒得指节发白。

“你手破了。”阿雀说。

“嗯。”

“门也坏了。”

“嗯。”

“明天怎么睡?”

我看了看那半扇塌在地上的门,又低头看手里的刀穗。那根金丝在暗处也是暗的,可我摸着它的时候,有件事忽然定下来了。

“明天不睡。”我说,“明天上街。”

阿雀凑过来:“上街干什么?”

“找那个念错词的影子。”我把刀穗从指头上褪下来,往腕子上缠紧,缠成个死结,“那天他在街角念错了半句,今天有人肯为提前两个时辰多掏一倍的钱。这两件事是一条线上的,我得顺着线摸过去。”

“摸到了呢?”

“摸到了就问他一句。”我捏着腕上的死结站起来,脚背被门板砸肿了,踩下去发麻,“他到底还知道几个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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