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肩上，我没走出二十步，胳膊就被人从墙根里攥住了。
“你怎么才来。”魏玦把我往墙根里拖，嗓子压得只剩气音，“药呢？”
我把胳膊抽回来：“你倒问得出口。这药不该你递给我？”
他一愣，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往我手里塞。纸是干的，一直贴肉揣着，还带体温。
“断肠散，份量足，够她疼到开春。”他说得飞快，“我领了三日，光幕记着账。你下进去，这出戏就算开了。”
我把油纸拆开，抖了抖。粉末细得像灶灰，顺着指缝往下掉。
我蹲下去，全倒进了墙根的水沟。
魏玦“嗷”一嗓子跳起来，香袋甩得直晃：“你干什么！”
“下雨天，水沟有水。”我站起来拍手，“正好。”
他脸白得比我还像死人：“你知道这要扣多少气运？我领药的时候光幕已经记了名字，你要是不下，这账算我头上。”
“那你就说你递了。”
“递了没用，得你下。”
“我下了。”我把茶盏端起来，冲他晃了一圈。
他凑近闻，鼻子抽了两下，人往后退：“甜的。”
“糖便宜。”
魏玦张着嘴看我，绣着缠枝花的领子被他攥成一团。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又抓住我袖子：“那这戏怎么算？算演了还是没演？”
“你问它。”
话刚落，光幕就在雨里浮起来。字一个一个往上挤。
“道具交接完成。下药流程，执行中。”
魏玦松了半口气，手还没松。
我抽回袖子，往宋府后门走。他在背后跟了两步，停住，压着声说：“你要是挨罚，别说药是我递的。”
“不说。”
“真不说？”
“我连你叫什么都不说。”
他这才退回去。后门那道缝刚好能侧身挤进去。
院里没人拦我。这条道剧本写好了，我该走，连哪只脚踩哪块砖都是定死的。
廊下站着个婆子，见我进来，先递了块帕子：“陈公子，擦擦手，别污了姑娘的茶。”
我接了，擦了，把帕子还她。她脸上那个笑，跟我见过的所有笑一样，标准，稳，不多不少。
宋晚在廊下坐着，一身素白，手里空着，就等我这一盏。
我端上去：“姑娘，喝茶。”
这是原书的词。再往下我该说，这是我特意沏的，喝了，你与裴公子的缘分就断了。
我照着说了，只是说得没劲。
她抬眼看我。眼睛很大，里头却是空的，像点了灯的屋子没人住。她伸手把茶盏接过去，指腹贴着瓷壁，一直没往上送。
“你手在抖。”她说。
我手确实在抖。端一碗糖水抖成这样，说出来都丢人。
“姑娘，喝了茶再说这话。”
“这茶是甜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低头看茶面，看了很久。廊檐的水滴在石阶上，一下，一下。
“我闻得出来。”她又说。
原书里没有这句。一个字都没有。
“甜的不好？”我笑了一下，“甜的多好。”
她不接，忽然问：“你袖子里藏着什么？”
我袖子里是两个糖人，化了半截，黏在布上。我摸出一个递过去。
她看着那糖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生，脸上的肉像不知道怎么配合，笑了半截就散了。
她把茶盏摔在地上。
瓷碎在石阶上，糖水泼出去，黏在青砖上，被雨一冲就淡了。
光幕几乎是立刻炸出来的，字比平时大了一号。
“关键桥段执行。检测到毒发效果缺失。追责，执行人。”
“追责”两个字刚亮，我胸口就闷了。
像有人伸手进来，攥住我半口气，塞了块石头进去。我一口气断了，膝盖自己弯了，磕在门槛上，磕得骨头响。
鼻子底下发热，一抹，满手血。
我跪在那儿，心里还惦记着戏。
原书里这会儿宋晚该骂我。词我背得出：“你这蛇蝎心肠的东西，我何时得罪过你。”
骂完她该哭，哭完男主就该来，误会就成立。
我趴着等那句骂。
一。
她喉咙动了一下。
二。
她手指捏着袖口，捏得发白。
三。
一个字也没出口。
她转身回屋，门在身后关上，声音很轻。
我跪在门槛上，盯着地上那摊糖水，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台词呢。
光幕重又浮起来，字行往下滚。
“关键台词未触发。偏差加一。”
“偏差加一。”
“偏差加一。”
每滚一行，我心往下沉一分。
我一直以为偏差是减的。我换了药，戏砸了，罚我认。可它加的是另一头。
光幕上那根细条我先前没注意过，灰的，平时短得看不见。这会儿它往右涨，一截一截，涨过了中间那道线。
我忽然想起几天前庙门口那回事。我当众把说书人的段子接错一句，它只闪了一下，一滴血没扣。
这回我换了药，戏没按原样演，它反手就是一石头。
我明白了一半。它不罚我改事实，它罚的是台词没照念。可这回那句词是宋晚自己没念，凭什么算我头上。
红字又挤出来一行。
“惩罚等级提升一档。追加条款，三日内遇刺，时辰提前两个时辰。”
我撑着门框爬起来，鼻血滴在手背上，热乎乎的。
屋里没有动静。
我退出去的时候，脚在碎瓷上踩了一下，咔。屋里那个人还是没出声。
出了后门，魏玦还蹲在墙根。他一见我满脸血，先往后缩了半步，才问：“骂了没？”
“没骂。”
“没骂？”他声音都变调了，“那这戏算演完没有？”
“演完半场。”
他在原地发急，想说什么，光幕先亮了。
这回它亮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上顶，顶了半天才凑齐。
“检测到角色宋晚台词执行异常。判定，台词转移。”
我后脖颈一凉。
“转移对象，魏玦。”
魏玦抬头，看清自己名字那一瞬，膝盖一软，蹲都蹲不住，直接坐进了泥水里。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