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尿素呛人的味道。
编织袋粗粝的内壁磨着他的脸，车斗颠一下，他的后脑就撞铁皮上，咚的一声。这一下最狠，舌尖都被咬破了，血锈味在嘴里漫开。
被两万伏高压电打过之后，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气。那股气在皮肉骨头里乱窜，原本被烧焦翻卷的皮肉，正发痒、发紧。伤口在合拢，虽然还没好全，但已经不流血了。
耳朵也比以前好使。
前面驾驶室里两个人说话，隔着铁皮和发动机的噪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妈的，这小子真不经造，两万伏直接电傻了。”
“傻了也得送去给老魏看。心肝肾能用就割，不能用就埋，反正不能白白死在水牢里，占地方。”
叶澜听着，眼睛在袋子里慢慢睁开。
他是怎么来的？
发小张勇！
三个月前张勇回村，戴金链子开宝马，说在边境搞外贸物流，发了大财。叶澜家里老娘得癌症，化疗一次几千块，欠了一屁股债。张勇拍着胸口说带他赚快钱，只要跟着跑两趟押车，一个月给两万，还顺带把以前欠叶澜的三万块还清。
叶澜信了，跟着他坐高铁到了边境小镇。刚喝了一杯张勇递过来的凉茶，脑子就发晕。等醒过来，手脚被胶带反绑，人已经坐在没有牌照的面包车里，两个拿猎枪的当地人正用枪托砸他的肋巴骨。
张勇拿了他的身份证和手机，站在车外数美金，连头都没回一下。
进了园区，主管叫肥狗。肥狗让他给家里人打电话要赎金，或者打电话骗别人来。叶澜不干，说没钱，也不骗人。
接着就是皮带抽、警棍电、灌辣椒水。昨天肥狗火了，找来一台两万伏的发电机，想当场电死他立威。
结果叶澜没死，胸前那枚铜钱碎裂融入了他的胸口，脑子里钻进了一篇叫《斩业经》的东西，还机缘巧合的到了练气一层。
车子嘎吱一声停下。
“到了，抬下来。”
车门开关声。接着车斗一沉，两个马仔抓着编织袋两头，粗暴地把他往下拉。
砰的一声，叶澜被摔在泥地上。泥水溅在袋子上。
“操，死沉死沉的，跟死猪一样。”
“老魏，开门！送猪仔来了！”
前面传来铁皮门拉开的刺耳声响，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和尸臭味。
“抬进来放台上。”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叶澜被抬进了一个铁皮房，丢在冰凉的铁架床上。
袋子被拉链拉开，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在叶澜眼皮上。他眯着眼，透过缝隙看。
屋里一共四个人。
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瘦老头，手里拿着止血钳和手术刀，应该就是老魏。
两个抬他进来的马仔，腰上别着砍刀，没枪。门口靠着一个胖子，怀里抱着一把折叠托的五六冲锋枪，正在低头卷烟。
“电死的？”老魏用刀尖挑了挑叶澜胸口焦黑的皮肉。
“肥狗亲手搞的，两万伏，骨头都快打酥了。”马仔掏出烟点上。
“内脏估计糊了一半，角膜也废了。”老魏摇了摇头，伸手去按叶澜的腹部，“肝脏可能还能用，我划开看看，好的话装保温箱，剩下的你们拖出去埋了。”
“赶紧的，天亮前还得回去交差。”门口抱枪的胖子催了一句。
老魏嗯了一声，拿起一把弧形解剖刀，刀尖对准叶澜的右腹，直接往下压。
刀尖刺破皮肉的一瞬间，叶澜动手了。
他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老魏拿刀的手腕。
老魏一愣，还没来得及喊，叶澜全身的力气全部爆发在五指上。咔嚓一声脆响，老魏的腕骨直接被捏碎。
“啊——”
老魏惨叫刚出喉咙，叶澜右手已经抓起托盘里一把二十公分长的骨剪，顺着老魏张大的嘴巴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骨剪穿透喉管，扎进后颈骨缝里。老魏身体一挺，喉咙里咕噜咕噜冒血泡，当场软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一秒钟之内。
旁边两个抽烟的马仔愣住了，烟头掉在地上。
“草！诈尸了！”
一人拔腰上的砍刀，另一人伸手去抓桌上的扳手。
叶澜根本没下床，双腿蜷起，用力一蹬铁床边缘，整个人借力扑了出去。他现在的反应和力量比以前在工地打工时强了一倍不止，速度极快。
他直接撞进拔刀马仔的怀里。
两人砸在地上，叶澜右手拔出老魏嘴里的骨剪，反手凿进马仔的右眼眶。
马仔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时候，门口抱枪的胖子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扔掉卷烟，拉动枪栓，举枪对准叶澜。
“妈的找死！”
屋里太窄，一共就十几平米。叶澜抓着身下马仔的皮带，单手一甩，上百斤的尸体直接砸向胖子。
砰！
枪响了，子弹全打在飞过去的尸体上，血肉横飞。
尸体把胖子砸得后退两步，枪口歪了。
叶澜猫着腰踩着地面蹿出。他的脚底在水泥地上擦出血痕，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眼里只有那把五六冲。
另一个拿扳手的马仔从侧面扑过来，一扳手砸在叶澜肩膀上。
砰的一声，皮肉开裂，骨头生疼。
叶澜身子晃了一下，看都没看他，回身一肘砸在马仔的喉结上。咔吧一声，那马仔捂着脖子跪在地上，翻白眼倒抽气。
胖子推开身上的尸体，刚要把枪口压低。
叶澜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叶澜一把抓死冲锋枪的枪管，用力往上一抬。
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穿了铁皮房顶，碎铁屑掉落下来。
胖子还想抢枪，叶澜抬起右膝，结结实实顶在胖子的裤裆上。
双黄蛋开裂。
胖子眼珠子猛地凸出来，手松了。
叶澜顺势夺过枪，掉转枪托，照着胖子的脑门连续砸了三下。
砰，砰，砰。
头骨凹陷，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个被砸碎喉结的马仔在地上微弱地喘息，嘴里吐着血沫。
叶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肩膀被扳手砸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骨头没断，但肌肉肿了一大块。不过几秒钟过去，体内的那股气流转过去，痛感正在迅速减轻。
四个人全解决了。
叶澜走到那个还在倒抽气的马仔身边，蹲下，看着他。
马仔眼神里全是恐惧，嘴唇动着，说不出话。
“园区里多少条枪？”叶澜问。
马仔艰难地摇头。
叶澜拿起地上的解剖刀，扎进他的大腿。
马仔痛得浑身发抖，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二……二十多……胜哥……胜哥有手枪……”
“保险柜在哪？”
“主……主楼……三层……”
叶澜拔出刀，顺手划开了他的脖子。
马仔脖子一歪，彻底断气。
叶澜站起身，没有耽搁一秒。他走到老魏的办公桌前，翻箱倒柜。
桌下放着两个铁皮汽油桶，是用来给外面的发电机加油的。里面是满的。
他又在胖子身上摸索，搜出两个压满子弹的五六冲弹匣，一把带鞘的军用匕首，还有一包压扁的烟和一个打火机。
老魏的抽屉里有一叠美金，大概两三千块，几盒磺胺粉，两卷医用纱布。
叶澜把纱布和药揣进怀里，美金塞进内袋。他脱下胖子身上的防水迷彩外套套在自己身上，把冲锋枪背在身后，弹匣插在兜里。
接着，他提起两个汽油桶，把汽油全部倒在四具尸体、木桌、手术台和药物架上。
汽油味冲鼻。
走到门口，叶澜回头看了一眼。
他划着打火机，扔在倒满汽油的塑料布上。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上半空，黑烟夹杂着烤肉味腾空而起。
火势很大，铁皮房立刻被烈火吞没。
只要这场火烧透，尸体烧成焦炭，园区的人只会以为这里发生了意外爆炸，或者老魏私自倒卖器官起了内讧，短时间内根本查不到他叶澜头上。
叶澜拉紧迷彩服的领子，转身扎进了后山黑漆漆的密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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