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水牢沉重的铁门被撞开。
阿水和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抬着一台铁皮机器走进来。
机器放在水泥地上，沉闷地响了一声。
那是园区用来在山里私捕野猪的高压逆变器，连着一个两百安时的大卡车蓄电池，旁边拖着两根大拇指粗的黑皮铜芯线，线头焊着两个带锯齿的生铁夹子。
“主管，升压机抬来了。”阿水擦着汗，“输出峰值能打到两万伏以上，野猪碰上当场倒地吐白沫。”
肥狗重新点了根红塔山，吐了口烟圈：“把夹子给他夹上。一个夹脚趾头，一个夹耳朵。先把档位开到三档，慢慢来，别直接电焦了。电死了不好跟后山的老魏交差。”
打手踩着水池边凸出来的砖石，伸手抓住叶澜的右脚，把生铁夹子狠狠咬在叶澜的大脚趾上。
大脚趾长时间泡在污水中，肿胀溃烂，铁齿咬进烂肉里，血涌了出来。
另一个打手抓住叶澜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后扯，冰凉的生铁夹子啪的一声夹在右耳垂上。
叶澜连哼都没哼一声，仿佛植物人，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白炽灯。
“叶澜，最后问你一次。”肥狗站在逆变器旁边，手按在红色的推刀开关上，“打不打电话？”
叶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肥狗的帆布鞋鞋面上。
“来吧，电死我，我下去找你妈玩。”叶澜说。
肥狗脸色彻底黑了。
“开机，推到底！”
咔哒一声，推刀合上。
逆变器猛地震动起来，发出拖拉机启动般的轰鸣。两根粗铜线瞬间绷得笔直，幽蓝色的电光顺着电线直接灌进叶澜体内。
轰的一声。
叶澜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手雷。
两万伏电压化成雷火之力，顺着脚底涌泉穴和耳后翳风穴疯狂地倒灌进去。
绑在铁梁上的麻绳开始冒火星子，叶澜全身的皮肉瞬间变得通红，皮肤底下的血管像一条条细小的蚯蚓凸起。
疼！
全身每一寸骨头、每一处皮肉都像被扔进了炼钢炉里，硬生生被烧化、重铸。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但就在意识快要断掉的那一瞬间，他的神魂猛地一缩，像被人从水里拽出来一样，缩进了某个更深的地方——识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知道这里很静，外面那股要命的电流还在灌，但传到识海里的时候，变成了运转《斩业经》的动力。
功法在转。自动在转。
他死死咬住牙关，试着去引动功法运转——之前那次电击后他试过，推不动，气感太弱。但现在不一样，外面有源源不断的电流灌进来，经脉被强行撑开，灵气像洪水一样往里涌。
他的神魂躲在识海深处，看着那股力量顺着功法路线一遍遍冲刷经脉。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引！”
那原本如狂蟒般在他体内肆虐、要把他五脏六腑全部撕碎的高压电流，在口诀运转的瞬间，忽然像被驯服的野兽，找到了宣泄口。
狂暴的电能顺着任督二脉奔涌而下，汇聚到小腹丹田处。
丹田里那点米粒大小的气团疯狂吞噬着电能，从米粒大变成黄豆大，再从黄豆大变成鸡蛋大。气团越转越快，变成一个青白色的漩涡。
体内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
杂质顺着毛孔被逼出来，伴随着焦黑的血污落进水里。原本阻滞不通的十二正经，在这股庞大电流的冲击下，像被炸药开山一样，一路横推！
第一条，通！
第二条，通！
第三条……
全身经脉在一分钟内被粗暴地全部贯通。最后那股庞大的电流撞在尾闾关上，发出一声只有叶澜自己能听到的闷响。
咔嚓。
像是有什么坚硬的屏障碎了。
丹田里的青白色漩涡轰然炸开，化作一道清澈温暖的气流，顺着督脉直冲百会穴，再顺着任脉沉回丹田。
一个大周天完成。
练气一层。
叶澜猛地睁开眼。
原本昏暗发黄的水牢，在他眼里突然变得清清楚楚。他能看清墙角青苔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能看清肥狗衬衫扣子缝隙里的污垢，甚至能看清五米外阿水额头上渗出的每一颗汗珠。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周围细碎的声音。隔壁水牢里濒死者的微弱呻吟、外面铁皮屋顶上被夜风吹动的塑料袋窸窣声，都清清楚楚。
身上的烧伤还在，烂肉还在，但伤口深处，一丝丝清凉的灵气正在锁住生机，肉芽以极慢的速度在暗中滋生。
体内的力量暴涨。
叶澜垂下头。他没有挣断麻绳，也没有跳起来反抗。
现在还不行。
他屏气凝神，听到了水牢铁门外巡逻兵的脚步声，以及他们背上AK-47弹匣撞击铁扣的脆响。
园区有几百个全副武装的打手，有重机枪，有高墙电网。
现在翻脸，他会被几十支自动步枪打成筛子。练气一层扛不住7.62毫米的子弹。
得装死，先稳一手。
叶澜两眼一翻，嘴里涌出一大口白沫，舌头歪在一边，全身肌肉无规律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垂死喘息。
逆变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保险丝啪的一声烧断了，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停了运转。
水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叶澜断断续续的抽搐声，和一股烧焦的糊味。
阿水吓得后退了一步，抹了把脸上的虚汗：“主管，好……好像电过头了。”
肥狗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他走上前两步，站在水池边，拿脚尖踢了踢悬空的叶澜。
叶澜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任由他踢，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口水和血水混合着往下流，活脱脱一副脑干被高压电烧毁的死人模样。
肥狗伸手在叶澜脖子的大动脉上摸了一把。
跳得很弱，慢得像要停了。
“操。”肥狗把烟头扔进水里，啐了一口带槟榔渣的浓痰，“电废了，脑子彻底烧坏了。”
“那……那五十万怎么办？”阿水小心翼翼地问。
“要个屁！”肥狗抬手就抽了阿水后脑勺一巴掌，“人都快不行了，神仙来也问不出话。他奶奶的，晦气。”
肥狗从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低头看着烂泥一样的叶澜。
“通知后山的老魏。”
肥狗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
“就说二号楼这边有个报废的猪仔。骨头硬，榨不出油水，脑子也电烧了。明早天亮前开皮卡过来拉走。趁着心跳还没停，后山直接上手术台。两个腰子、眼角膜、肝，能掏什么全掏了，联系公海那边的冷冻船。”
“主管，那皮卡直接去后山焚化炉？”
“掏空了直接扔炉子里烧了，省得占地方。”
肥狗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跨出铁门。
阿水和另一个打手把地上的逆变器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机器太沉。临走前，阿水顺手关掉了头顶的白炽灯。
生铁大门重重关上，外面传来两道粗重铁栓插上的金属摩擦声，接着是一声落锁的脆响。
水牢陷入一片漆黑。
绝对的安静。只有浑水滴答滴答落下的声音。
吊在半空的叶澜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深处泛着一层极其隐秘的幽蓝色电光。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丹田里的那团青白色灵气立刻分出一缕，流淌到手腕处。被麻绳磨得露出白骨的伤口处，一阵麻痒，原本钻心的剧痛被灵气彻底压了下去。
叶澜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手臂粗的生铁横梁，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
后山。
手术台。
摘器官。
叶澜扯了扯嘴角，在黑暗的水牢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明天后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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