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枯骨域的第二天傍晚两人到达了一片低矮的山地。
山地在枯骨域和南疆域之间是一片被风化和煞气双重侵蚀的丘陵地带。
石头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粗糙的盐碱壳，没有植被，没有水源，只有偶尔从石缝中钻出来的灰色蜥蜴证明这里还属于“活”的世界。
沈砚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今晚休息。”
影七没有反对，她靠着岩壁坐下来呼吸急促而浅，从枯骨域出来后她体内的煞气侵蚀进入了加速期，经脉中填充的煞气在失去外部煞气的压制后开始反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碎玻璃。沈砚从铁环中取出了一包药粉。
这是他在灰石前哨站的海市商人那里买的，不是煞气结晶结晶太贵他买不起，但药粉是一种基础的经脉清理配方可以减缓煞气的侵蚀速度。
效果有限但比什么都不做强。“吃了。”他把药粉倒进水囊里摇匀后递给影七。
影七接过来喝了两口。药水的味道很苦涩中带着辛辣像把一把干草泡在了醋里。“能撑到南疆域？”她问。
“药粉的效果维持五天。从这里到南疆域边界三天。”
“三天之后呢？”“到南疆域之后找煞气结晶。南疆域不缺这个。”影七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已经习惯了沈砚这种“走一步看三步”的风格他说的“三天”，意味着他在三天之内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完整方案。
沈砚坐下来背靠着岩壁。他从铁环中取出棋子信物，暗金色的棋子在暮色中发出微弱的光芒，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来自枯骨域节点的印记仍然清晰可见。
他需要理清思路。进入枯骨域之前他的计划很简单：找到节点确认状态然后决定下一步。现在他知道了太多东西。
第一：棋局是封印，九个节点是锁，执棋权是钥匙，封印下面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第二：有一个“上面的人”，给他和至少一个其他参与者提供了力量和棋子。这个人的目的是打开封印。
第三：九个节点中有六个已经被“标记”。
标记后可以通过远程手段激活。他锁定了枯骨域的节点意味着那个节点无法被远程激活。但其他五个被标记的节点，
他不知道它们的分布，深紫色男人说的是六个苏九卿确认了其中四个的位置：东瀚域、北境域、南疆域还有一个不确定。
中州域的节点没有被标记因为苏九卿一直在追踪他而不是回去守节点。
所以被标记的六个可能是：东瀚域、北境域、南疆域、西漠域、极寒域、幻灵域。或者深渊禁地。
第四：他在枯骨域遇到了第五个参与者南疆域那个女人。她说在南疆域等他。
第五：骨衾说前四个轮回的参与者都做了“同样的选择”，导致棋局重启。他不知道那个选择是什么。
第六：封印下面的东西和他获得溯元本源有关。十六年前开始苏醒。这些线索指向一个核心问题：那个“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他能排除几个嫌疑人。不是宸庭女帝。女帝掌控朝堂行事光明正大不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不是万溯宗宗主。
万溯宗对棋局的态度是“观望”，苏九卿说得很清楚。
不是北境联盟的盟主。北境人信奉武力不屑于搞这种暗中的布局。
剩下可能的：海市商主、暗夜杀阁的杀主、观棋隐者、或者某个完全不在已知势力范围内的存在。信息不够。
沈砚把推测暂时封存，他不是一个会凭猜测行动的人，等情报够了再做判断。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赶到南疆域锁定南疆域的节点。
如果南疆域的节点确实被标记了他需要在“上面的人”远程激活之前到达那里。“多久？”他低声问自己。
深紫色男人说他“已经标了六个”，标记的时间至少在三天前，而远程激活需要“真正的激活者”来做，真正的激活者是谁？深紫色男人没说。
沈砚推测：真正的激活者可能只有一个人。或者就是“上面的人”本人。
如果只有一个人来执行远程激活那六个节点的激活需要时间。一个一个来。
这给了他一个时间窗口。
但窗口有多宽他不知道。“睡吧，”他对影七说，“明天天亮出发，”。
影七已经闭上了眼。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不是睡着了是在用药效压制经脉中的煞气反噬。
沈砚没有睡。
他取出棋子尝试感知南疆域的节点方向。棋子的暗红色纹路在指向南方时，出现了轻微的共振和枯骨域指向北方时的共振不同，这次的共振更像是“识别”。
棋子在告诉他：南方有一个节点。但距离太远无法建立连接。需要更近。
沈砚收起棋子。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的光照在黑色山地上把盐碱壳照得像一层碎银。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深渊中的第一次呼吸。煞气灌入肺部的疼痛像吞咽了一整条河流的火焰。
想起了第一次猎杀渊兽。用一根削尖的石矛在黑暗中等待了两个时辰然后刺出了唯一的一击。
想起了棋子信物在遗迹中飞向他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第九子的“注视”第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想起了骨衾说的，“你和第一个执棋者很像。”第一个执棋者建了棋局也建了封印。然后消失了。
沈砚不打算消失。
他打算留下来。留下来把这盘棋下完。不是按照“上面的人”的计划下是按照他自己的计划下。封印要不要打开？
沈砚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封印下面的东西和溯元有关那它就和他有关。和他有关的事情他不会交给别人来决定。他要把答案握在自己手里。
像握着棋子一样。
东方的天际出现了第一丝灰白。沈砚站起来，影七也已经醒了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药粉起了作用。
“出发。”两人翻过岩壁向南疆域的方向前进。身后黑色山地在晨光中逐渐露出了全貌。
嶙峋的岩石干裂的土地偶尔一两根从石缝中伸出的枯枝。
前方是一片更加辽阔的大地。南疆域在三百里之外。
三百里，三天路程。沈砚的脚步平稳而快速。暗金色的棋子在他铁环中安静地沉睡。
他知道南疆域等着他的不只是节点。还有第五个参与者那个说“我在南疆域等你”的女人。她会带来什么？是盟友还是敌人？沈砚不在意。
盟友可以用，敌人可以用，犹豫不决的人也可以用只要你比他们聪明比他们快比他们更早看到棋盘的全貌。
而他永远会比所有人看得更早。这是他在深渊中学到的唯一一件事，活着不是靠运气。
是靠比别人多想一步。晨风从南方的原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和枯骨域的腐朽气味完全不同。是活的味道。沈砚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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