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两人在碎骨荒原西端的一处废弃哨所停了下来。
哨所是几百年前西漠域的巡逻队留下的，石墙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勉强能挡风，屋顶没了但四壁的石头还算完整。
“今晚在这过夜，”沈砚放下包裹，“明天开始就不走荒原了，从哨所南面穿过丘陵地带可以直接到西漠域和南疆域的交界”。
影七走进哨所检查了一圈，“没有人来过，至少最近一个月没有，”。
“嗯，这地方太偏了，沙隐宗的巡逻范围不到这里，”。沈砚在哨所的角落里清出一块空地坐下来。
他从铁环中取出溯光凝聚液的瓷瓶。淡金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
瓶子是密封的但法则力量的气息仍然渗了出来——清冽的、带着微甜的味道像深秋的山泉。
“这东西怎么用？”影七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喝。”“你确定？”“海市的货。如果掺了东西我会感知到。”
沈砚拔开瓶塞仰头将液体一饮而尽。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部向四肢扩散，不是灼烧的热，而是一种绵密的、渗透性的暖流，法则力量沿着经脉流动所过之处原本，因为试炼消耗而枯竭的灵力通道被重新充盈，沈砚闭上眼进入修炼状态。
溯灵境初期的法则力量在经脉中运转，凝聚液的药效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几处灵力淤积的节点。力量在那些位置打转然后冲破。一层壁障出现在他经脉的深处。
那是溯灵境初期和中期之间的瓶颈。
沈砚没有急着冲击，他先用凝聚液的药效把全身经脉梳理了一遍，确保每一个节点都畅通无阻，然后他将暗金色的溯元力量凝聚到丹田形成一个高密度的核心。
核心旋转。加速。力量向瓶颈的位置涌去。
第一波冲击。壁障纹丝不动。沈砚没有气馁，溯灵境的瓶颈不是靠蛮力能冲开的需要精确的法则共振。他调整力量的频率让它和壁障产生同频震动。第二波。
壁障出现了裂纹。但还没有碎。第三波。裂纹扩大了。力量从缝隙中渗透过去在壁障的另一侧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锚点。
沈砚抓住这个锚点将更多的力量灌注进去。壁障开始瓦解。不是碎裂是溶解。
像冰块遇到了热水从边缘开始融化露出后面更宽阔的经脉通道。力量涌入。
沈砚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在急速扩大，从之前的三里到五里到七里到十里，他能感觉到哨所外面每一粒沙子的位置，能听到远处沙蛟在地下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法则力量的操控精度也在提升。
之前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完成的精细操控现在变得轻松自如像是一个学会了走路的人开始尝试跑步。
溯灵境中期。突破完成的瞬间棋子信物在铁环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共振。是一次明确的、有力的“响应”。沈砚伸出手棋子自动飞到了他的掌心。
暗金色的棋子在夜色中发出柔和的光。光芒不是向外辐射的，而是向内收缩的像是光本身被棋子吸引不愿离开。
然后那段记忆又来了。但这次不是冲击。是涓流。沈砚的意识中出现了新的画面。
还是太古时代的荒原，还是那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持棋者，但这次画面更清晰了持棋者身后那九道身影的面容变得可辨。
九个人，男女各异年龄各异，但他们的眼神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一种同样的光。不是希望。不是恐惧。
是决心。持棋者将手中的白色棋子放在荒原的地面上。棋子落地的瞬间荒原上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由九个节点组成的圆形阵法。
九个节点。九个域。阵法亮了。然后，一道裂缝从阵法的中心向四周蔓延。
裂缝中涌出的与其说光不是暗，不如说一种沈砚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不属于溯光、不属于煞气、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力量的“存在”。
它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但沈砚能感觉到它是活的。持棋者面对那道裂缝举起了双手。画面在这里断了。
沈砚从记忆中退出。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那段记忆中蕴含的力量太强了即使只是记忆的回放其中封印的力量也在冲击他的神识。
但和上一次不同这次他在五息之内就稳住了。溯灵境中期的神识承受力比初期强了不止一个级别。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棋子收好。
“你突破了？”影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嗯。”“恭喜，”她的语气没什么感情，“突破的时候你在笑，”。“什么？”
“你在笑，很短大概两秒，然后就恢复了，”沈砚没理她。他站起来走出哨所。月光铺在荒原上。
远处的骨头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中使用的器具。
沈砚展开感知力。十里范围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空旷的荒原偶尔几丛灌木地下深处沉睡的沙蛟。没有人。
但他在更远处大约八里之外的东北方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
那丝波动的频率和他手中的棋子信物有几分相似。“另一个参与者。”沈砚低声说。“什么？”影七走到他身边。
“东瀚域，”沈砚看着东北方向，“他的活动变得更加频繁了，在加速，”。“他在做什么？”“激活节点。或者在为激活节点做准备。”沈砚收回感知力。
“不能等了。”他转身走回哨所。“收拾东西。天亮前出发。”影七看了他一眼。“你要去哪？”
“枯骨域。”“你之前说先去南疆域。”“计划变了，”沈砚把物资收进铁环，“东瀚域的人在加速，如果我们不快一点他可能在我们到达枯骨域之前就把那个节点也占了”。
“九个参与者争夺执棋权，”影七说，“你在跑别人也在跑，”。
“所以，”沈砚系好铁环的绑带，“跑快点，”。月亮在荒原上方缓慢移动。远处的沙蛟吼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地面上滚动。
两人收拾完毕趁着月色向南出发。身后废弃哨所的石墙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暗影。
暗影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其微弱。像是一只银色眼睛的反光。然后暗影恢复了平静。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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