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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岛 第6章 桃脉生根

小说:桃花岛  作者:飞向天宏  回目录  举报

第6章桃脉生根

第三枝桃花络属土。

土居中央,厚德载物,是七枝之中最沉稳的一枝,也是最难生根的一枝。

云鹤野鸽将《拳谱心经》翻到第三枝那一页时,只说了一句话。

小辰,前两枝靠的是灵性,第三枝靠的是耐心。你有多少耐心,它就有多深。

林小辰看了一眼那页上的穴道图,只觉得头皮发麻。第三枝桃花络的起点在丹田之下三寸,一个叫“地根”的地方,比桃根更深、更沉。路线从地根出发,不走十二正经,而是沿着一条叫“坤脉”的奇经走遍四肢百骸,最终归于足底涌泉。三十六穴道绕了一个极大的圈子,几乎把前面两枝走过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但方向截然不同。

第一枝从左肩向外散,第二枝从右肋向前冲,第三枝却是向下沉,向内收。如同一棵树,头两枝是向上开花的枝丫,第三枝则是向下扎入泥土的根。

前两枝是长出来的。而第三枝是种下去的。你要把自己当成一棵桃树,把脚踩进土里,把气沉到地下三尺。沉得越深,根就越牢。

谢谢大师父教诲!

林小辰当天便开始了。

他原以为有了前两枝的根基,第三枝会容易些。但真正练起来,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第一枝如春水浸润,第二枝如钻木取火,虽然难,但至少能感觉到“动”。而第三枝的修炼方法只有四个字——静沉降纳。

他又盘坐在青石上,将两枝已成的水火之气归拢于丹田,然后试着将它们往下压。往下压,压到地根,再压到会阴,再压到两腿内侧,一路往下沉。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把一桶水往一口枯井里倒,水倒下去了,但井底毫无回应。没有酸胀,没有麻痛,也没有任何反馈。他只是感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似的。

第一个时辰,他还能坚持。第二个时辰,双腿重得几乎失去了知觉。第三个时辰,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陷,仿佛青石之下有一个无底的深渊,正在缓缓把他吞没。他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满头大汗,衣襟湿透。双腿还在,只是微微发颤。

第一日,没有进展。

第二日,没有进展。

第三日,依旧没有进展。

到了第五日,连三师父风来疯子都不来看了。他蹲在远处的桃树下,叼着一根草茎,对身边的雨不该停嘀咕。

这小子练第三枝的劲头,比他娘当年可倔多了。他娘三天就找到感觉了,他这都五天了,还跟块石头似的杵在那儿。

雨不该停半阖着眼,慢悠悠地说。

他娘是土命,天生亲近土气。小辰随他爹,金命,练土本来就隔了一层。

那他爹当年怎么练的?

他爹?雨不该停沉默了一瞬。

他爹压根没练成第三枝。

风来疯子不说话了。

林小辰听不见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每天从青石上起身时,腿都像不是自己的,要用力跺上十几下才能恢复知觉。但他没有停。第六日,第七日,第八日,他依旧每天坐足四个时辰,把水火之气一遍遍往地下压。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他的双腿确实越来越沉,但脚下的青石却似乎变得越来越“薄”。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青石在一点点变得透明,而他正隔着这层透明,感受到脚下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温热的,厚重的,沉甸甸的,如同地底深处有一头巨兽正在翻身。

到了,第十日夜里,林小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的桃林中,每一棵桃树都高得望不见顶,枝干虬曲如龙,树根深深扎入大地。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发现脚踝以下已经没入了泥土之中,泥土是暖的,带着一股湿润的腥甜气息,正沿着他的腿往上爬。他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洞里一片寂静,远处有夜鸟在叫。他试着动了动腿,发现双腿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但这种沉不是僵硬的沉,而是一种扎实的沉,像是树根扎进了石缝里,稳稳当当的。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按在自己右腿上。掌心的触感让他愣住了。他的腿是凉的,但凉意之下,有一层温热在隐隐搏动,与左肩的木气、右肋的火种都不同。那搏动很慢,很沉,像大地的心跳。林小辰猛地翻身坐起。他顾不得穿鞋,赤脚跑出山洞,一屁股坐到青石上。闭目内视时,他清晰地“看”到,地根之处,一点土黄色的气旋正在缓缓成形。那气旋极小,比第二枝初生时的火星还要微弱,但它不闪不灭,稳稳地悬在那里,像一颗种入泥土的种子。

成了!

他没有喊,也没有笑。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这些天的苦累一下子都散了。

但他也知道,这才刚刚起步。

第二天一早,云鹤野鸽把他叫到了洞里。石案上摊着一张旧地图,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林小辰凑近去看,发现是一张桃花岛的详图,上面标注着密林、山丘、溪流、石洞,以及在岛屿中央用朱砂圈出的一个地方。

落英洞。

你第三枝的地根已经成了。云鹤野鸽指着地图说。但地根与前面两枝不同,它需要一样东西来“定根”。否则根基不稳,日后第四枝、第五枝都会受影响。

大师父,什么东西?

你娘的簪子。

林小辰从怀中取出那根漆黑木簪。簪头的桃花在洞中幽光下微微泛红,那粒米粒大小的珠子依旧温润如初。

簪子上的桃花是桃木所刻。云鹤野鸽说。

你娘当年用自己的气机养了这根簪子多年,里面存着她一缕本命真气。你把簪子贴身带着,练功时将它放在地根对应的位置。那缕真气会引导你的土气归位,地根就能扎得更深更稳。

林小辰点点头,将簪子贴肉放入衣襟内层,正好垂在丹田之下。簪子触到肌肤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暖意从簪身上散发出来,缓缓渗入体内,与地根处那颗土黄色的种子轻轻碰了一下。那种感觉,像是两滴雨水在荷叶上撞到了一起,无声无息,却融为一体。

三天之后,地根彻底稳住了。那枚土黄色的气旋比先前壮大了数十倍,沉甸甸地悬在丹田之下,与左肩的木气、右肋的火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木生火,火生土,三者相生相济,在他体内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循环。

云鹤野鸽检查了他一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可以走穴道了。第三枝的路线最长,但有了地根做根基,后面的路就好走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

走穴道之前,有一件事你得先弄清楚。他从石案下取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小罐黑色的泥土。泥土细腻松软,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芬芳,隐隐带着桃花香气。

这是从桃花岛上取回来的土。你第三枝的穴道走完之后,需要用这罐土配合心法,练一次“培根”。那一步做完,你的土脉才算真正大成。但培根需要灌入你自身的气机,而这罐土会把你气机中的一切杂质逼出来,包括……

包括什么?

包括一种毒。云鹤野鸽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体内有桃花毒的残余,虽然被前两枝的真气暂时压制住了,但它没有消失。培根那一步,会把它逼出来。到时候你会很痛苦,甚至可能会有危险。

林小辰沉默了片刻。

有多痛苦?徒儿可以忍受!

你娘当年培根的时候,疼昏过去三次。云鹤野鸽说。但她挺过来了。第二天照样赏花练拳。

林小辰低头看着那罐黑土,又摸了摸怀中的木簪。簪子的暖意贴着心口,轻轻跳动着,像是母亲的手搭在他的胸前。他抬起头。

什么时候开始?

云鹤野鸽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先走穴道,你小子,走完了再说。

当晚,林小辰照例坐在洞外的青石上,手里捏着那根簪子,望着满山桃花在月色下投出层层叠叠的影子。三枝桃花络在体内同时流转,木气从左肩升,火气从右肋起,土气从地根沉,三者各行其道,又在丹田处交汇融合,如同一曲三重奏,和谐得让他觉得不真实。他想起母亲信中的话。

七枝连络,桃花拳成。

还差四枝。

他攥紧簪子,闭上眼睛。桃花风从山谷中吹上来,拂过他的面颊,带着若有若无的暖意。他忽然觉得,母亲也许就在这片风中,在每一片桃花瓣里,在这座山每一寸泥土深处,静静地看着他。

娘,快了。

他将簪子贴着心口放好,起身走回洞中。灯火昏黄,三师父雨不该停依旧坐在灯下擦着那柄短剑,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他一眼。

腿还沉吗?

沉。林小辰在对面坐下。

那就对了。雨不该停将短剑翻了个面,刃光一闪。土脉越深,越沉。日后你行走坐卧,两条腿都像在泥里走,但每一步都比旁人稳三分。这是好事。

他收剑入鞘,起身往自己的耳房走。经过林小辰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你第三枝走完,差不多就到桃花汛了。

桃花汛?又是什么意思?

每年三月,岛上桃花全开的那几日,海上会起大潮,浪头能打到岛礁的崖顶。雨不该停的声音很淡。

你娘当年就是在桃花汛那天上岛的。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林小辰坐在灯下,看着灯火跳动,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些。

桃花汛。三月。

他算了算日子,从现在到三月,满打满算不过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走完第三枝,培根,然后……

然后进岛。

他攥紧了腰间的匕首,又摸了摸怀里的簪子。那两样东西一冷一热,一个贴着腰,一个贴着心,像两位沉默的守护者,静静陪着他。

洞外的风渐渐小了。桃花林发出最后一阵低低的絮语,便归于沉寂。整个山谷都沉入了一种深沉的安宁之中,只有远处极深极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潮声。那潮声从海上来,从东方来,从桃花岛的方向来。一声,又一声。像是大海在呼唤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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