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没有通话记录的手机放回口袋中，扶着树干大口喘了几口气之后，就顺着林荫道走向省检察院大楼的方向，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在现场，不会知道发生的事情。
高育良冲进省委大厅的时候，空调吹出的冷气迎面而来，使他热得脸上的皮都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
大厅里的两个到三个工作人员正在柜台后面谈话，见到他进来的时候全都愣住了。
高育良不理他们的眼光，也不坐电梯，直奔楼梯间，两臂搂着扶手，手脚并用往上爬。
他的体能在之前的奔跑中已经消耗掉了一半多，在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的时候，大腿肌肉都在剧烈颤抖，肺叶好像被紧紧地挤压住了一样，每一口呼吸都感到肺部很灼热。
但是并没有因此而减缓前进的速度，皮鞋踏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杂乱的砰砰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一浪接一浪地回响着。
从一楼到六楼，有上百级台阶，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去的，在推开六楼走廊防火门的时候，手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只能用蛮力将门撞开。
防火门打开的时候门板正好撞到了一个人。
白秘书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走的速度很快，并且脑海里已经开始琢磨起下午常委会的日程来了。
防火门撞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向边上一歪，手里拿着的茶杯也就掉到了地上，在走廊的墙壁上摔出了开水和茶叶，瓷片四溅。
白秘书背部撞到走廊墙上，眼镜歪到了鼻子边，扶住墙勉强站住了，镜片后的两只眼睛全都充满了惊骇。
“高...高书记？”
高育良不理他。
根本就没有去看白秘书一眼，用手掌按在白秘书的肩上使劲一推，白秘书本来就不稳，再这么一推又向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墙壁，后脑勺也磕到了墙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白秘书的眼镜完全掉到了地上，他蹲下身去摸索，视线模糊的情况下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自己身边经过，接着便听见了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并不是沙瑞金办公室所在的那个地方。
白秘书扶着墙站起来，用近视眼努力寻找，发现高育良没有停留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口，也没有敲开象征汉东最高权力的那扇红木门，而是直接向前走去了大约七八步之后，在走廊尽头打开的铁门处停下来了——这就是通往天台的铁门。
铁门之后是省委办公楼的屋顶天台。
白秘书心里猛地一紧。
他捡起地上的眼镜胡乱的戴上，顾不上墙上的破烂和地上的瓷片，就往天台那边跑去。
天台上的风很大。
中午的风从高空吹下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当高育良推开房门的时候，一阵风吹起了他敞开的西服下摆，使它猎猎作响，就像是破损的一面旗帜。
他走到天台的边上，距离护栏还有两步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然后转身。
护栏是铁做的，灰白色的油漆涂在上面，大概不到一米高，上面装有一个圆形的管道，摸上去很冰。
高育良的后腰几乎碰到圆管，透过护栏往下看，脚下的省委大院柏油路上的黑色奥迪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辆停在路边的公务车，车边零星站着几个人，都在向这边看着。
铁门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秘书第一个跑到了天台上面，眼镜斜斜地放在脸上，头发被风吹得混乱，嘴唇发抖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高书记……您……您别……有事……回去再说……”
之后就是侯亮平了。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腰部从门里出来，后腰的衬衫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脸色惨白如纸，见到高育良站在天台边缘处的背影后，两条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喘着粗气说道：“高育良！”“你冷静一些。”“你站在那里别动。”
随后三个纪委干部也陆续进入，在天台门口站成一排，领头的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脸色很难看，对耳麦上急忙说道些什么，但是风吹得太大了，他的话就被吹散在空中。
最后上场的是沙瑞金。
当沙瑞金从铁门走出来的时候，天台上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
他的衬衫袖子已经卷到小臂上了，上衣的第一粒纽扣也打开了——应该是被声音惊动之后，匆忙之中从办公室出来。
他面色铁青，比侯亮平的脸色还要难看，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两侧的咬肌微微鼓起。
走了两步之后，在距离高育良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安抚的动作。
“育良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很低沉稳重，一字一句都说得非常清楚，仿佛是从石头上凿出来的一样，“你要保持镇定。”有事情的话我们去旁边聊聊。组织审查的目的就是治病救人，你现在所做的是对抗组织，对抗组织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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