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猛地坐起来。
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睡衣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得难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安安静静，远处街道上偶尔有车开过。
可他脑子里一点都不安静。
那三道意念没跟着梦醒一起散掉，就那么赖在意识深处，像三个不请自来的房客。
“刚才那股拉扯力没了。”魔主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不耐烦，“我们被锁死在这具凡人灵魂里了。”
兵帝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梦溯锚点，古老的时空遗物。我们的残魂是被这件东西强行捕获的。想脱离，要么毁掉锚点，要么攒够时空能量撕开裂面壁垒。”
剑修的意念跟着冒出来，清冽得像出鞘的刀，语气里全是躁：“区区凡俗世界的少年，也配承载我们的意志碎片？若不是真身陨落大半，单凭一缕意念，便能夺舍了你这躯体，重临世间。”
夺舍。
两个字砸下来，陆衍后背一凉。
刚在觉醒仪式上被盖了个“废异”的戳，本以为睡着以后金手指到账能翻身，结果功法神通没见着，先打包绑回来三个诸天狠人的残魂。
他试着在心里问：“你们……不能自己走吗？”
魔主嗤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小子，能走谁愿意困在你这灵魂牢笼里？你身上这残缺的时空间本源就是枷锁，锚点把我们锁得死死的。除非你死，或者本源彻底崩碎。”
“别吓他。”兵帝开口拦住，“现在杀了他，锚点跟着毁，我们也得烟消云散。眼下我们跟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剑修沉默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想回去，还得靠他的梦溯诸天入梦。他越强，锚点越强，我们才有机会借通道回旧土。”
陆衍松了口气，但心没完全放下来。
一荣俱荣是没错，可这些人都是能在诸天世界翻手覆雨的主，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能一直安分。
他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城郊方向，那道在梦里见过的黑色裂缝，这会儿已经藏不住了。暗紫色的黑雾跟潮水似的从裂隙里往外翻，把半边夜空都染得发乌。城市的警报喇叭由远及近地响起来，呜呜呜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警告！城郊三号空间裂隙发生小规模失控，低级异兽外泄，周边居民迅速撤离！重复，迅速撤离！”
广播声穿透夜色，钻进每一扇窗户。
陆衍心里咯噔一下。
他家这老旧小区，离三号裂隙不算远。
轰隆隆——
远处传来房屋倒塌的闷响，混着人的尖叫。
几只半人高的异兽冲破了官方临时搭的封锁线，外皮灰褐色，爪子和牙都闪着寒光，窜进了居民区的街道。
撕咬和破坏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衍一把拉上窗帘，后背已经湿了。他试着调动自己那残缺的时空间异能。
一股微弱冰凉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流遍全身，眼前的世界猛地顿了一下。
时间暂停，零点三秒。
就这么一瞬，脑袋里跟针扎似的疼，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残缺权能的反噬，说来就来。
“就这点程度？”剑修的语气里满是失望，“你的本源碎得太厉害了，强行催动只会不断伤神魂。”
魔主立刻接话，意念里裹着毁灭的气息：“简单，放开灵魂壁垒，借我一部分肉身控制权。我催动魔元，直接把这些畜生烧干净，一条街都能给你化成灰。”
“不行。”兵帝当场否决，“这地方凡人太多，借魔主的力量出手，灭的不只是异兽，整片居民区都得被魔焰夷平。你要的是击退异兽，不是屠城。”
脑子里瞬间吵成一锅粥。
一个要暴力清场，一个讲权衡利弊，一个嫌他太菜。
陆衍只觉得脑袋要炸了。
哐当！
楼下单元门被硬生生撕碎了。
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道一步一步往上挪，腥臭的血气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一只漏网的异兽，循着活人的气息，冲进了这栋楼。
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金属栏杆被爪子刮出刺耳的声响。
跑是来不及了。走楼梯正面撞上，跳窗是高层，下去就是死。
“听我的。”兵帝的声音骤然凝重起来，“别强催时间，损耗太大。调动空间碎片，造小型偏转裂隙，把异兽的攻击、甚至躯体，强行扯进微型空间夹缝。你做不到大范围攻击，但偏转挪移还能试试。”
剑修跟着补了一句：“精神集中，锁定异兽的空间坐标，我帮你感知缝隙位置。别想着杀，转移就行。”
魔主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再捣乱。
陆衍咬着牙，把脑子里的杂音压下去，闭上眼，把全部精神集中到那一缕稀薄的时空间本源上。
楼道里，异兽已经到了门外。爪子狠狠劈在防盗门上，门板瞬间裂开几道深沟。
轰！
防盗门被撞开了。
异兽扑进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爪牙闪着寒光。
陆衍按照兵帝和剑修的指点，灵魂力量铺出去——眼前虚空里，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空间细纹浮了出来。
残缺的空间权能，全力爆发。
嗡——
空气一阵扭曲。
异兽扑击的轨迹猛地偏了，它整个身躯被无形的空间力量拉扯，脚下裂开一道巴掌大的漆黑裂隙，还在急速扩张。
异兽凄厉地嘶吼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陷。
半秒之后，裂隙闭合。
房间恢复了原样。异兽凭空消失，只有空气里还留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陆衍浑身脱力，踉跄着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脑袋里的刺痛半天散不去。刚才那一下，几乎把他刚觉醒的那点异能储备抽干了。
【叮，时空锚点微量消耗，本源损耗百分之七。】
一道微弱的提示闪过灵魂。
他没注意到的是——异兽被扯进空间夹缝的前一刻，它额头上一缕漆黑如墨的诡异印记，像飞虫一样脱离了躯体，穿透空间，无视距离，轻飘飘地印在了他左手手腕的皮肤上。
印记隐入皮下，化成一道淡黑色的蜿蜒纹路。不痛不痒，只是时不时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嗯？”兵帝最先察觉，“你手腕上，被打了个异界印记。”
陆衍抬起左手，灯光下，皮肤底下那道黑色纹路若隐若现。
魔主的语气第一次收了戏谑，多了几分严肃：“不是异兽本身的东西。这印记带着梦境侵蚀的气息……有个藏在更深处的存在，感知到了你这枚梦溯锚点的波动。”
外面街道上传来超凡局作战小队的呼啸，车灯划破黑夜，全副武装的超凡战士正在逐栋楼清剿漏网的异兽。
很快，几道脚步声停在了单元楼下。
有人高声喊：“楼上住户不要慌张，超凡局行动组，正在排查空间能量波动！”
陆衍心里一紧。
刚才动用时空间力量，肯定留下了能量残留。
超凡局，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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