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鹿言情小说网

猝死重生七岁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第23章 包子铺的菜单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2007年的冬天,一个提名落空的新人歌手,在火锅店里跟他十岁的老板说,明年再来。

没有人知道,那句话,后来应验了。

2008年,春节前。

我回家过年。

出租车在巷口停下,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子口,看着那家包子铺。

招牌换了。

旧招牌是木头的,黑底红字,写着「刘记包子铺」,用了十几年,漆都裂了。新招牌还是木头,但比旧的大了一圈,红底金字,字是新漆的,在冬天的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刘记包子铺」五个大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一棵树推荐。

四个字加一个冒号,红漆描的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我爸的手笔——他写字慢,但一笔一划,从不潦草。

我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面香和肉香。这个点儿,快到中午了,蒸笼还冒着热气。巷口的杂货铺换了新招牌,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卖糖葫芦的推车停在老位置。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站在那儿干啥?进来!」

我妈从铺子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一根擀面杖。

「妈。」

「傻站着,冻坏了。」她招呼我,「进来!包子刚出笼!」

我拖着箱子走过去。路过招牌底下的时候,我停下来,抬头看那行小字。

「一棵树推荐。」

我的笔名,印在我家的招牌上。

我妈从铺子里出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很平常:「你爸写的。他说你那个笔名,印上去好看。」

「……妈。」

「嗯?」

「这行字——是你让爸写的吧?」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谁说的。他自己要写的。」

「他那个脑子,想不出这个。」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创意,是给我起名叫陆川。还是照着电视里的人起的。」

「……你爸那是崇拜人家。」

「反正不是你让写的。」我说,「跟那个『一棵树』三个字在收银台挂了两年——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妈不说话了。她背过身去,掀开蒸笼,热气扑了她一脸。

「进来吃包子。」她说,「不吃拉倒。」

我笑了,跟着她进了铺子。

铺子里跟记忆里一样。四张桌子,塑料凳,墙上的价目表是用粉笔写的。收银台正上方,那篇报纸还裱着——「10岁CEO」的专访,边角已经被摸得起了毛边。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篇报纸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裱了一张新的。

是央视《对话》的截图。画面里我穿着深蓝色小西装,坐在角落。截图裁得很整齐,下面垫着红纸,像贴年画一样。

「妈,这张啥时候裱的?」

「……你爸弄的。」她背对着我,「他说电视台的比报纸的清楚。」

「他那张录像带都录满了,还用得着截图?」

「你管他呢。」我妈把一笼包子端到我面前,「吃。这笼是猪肉大葱的。你爸说你现在长个子,得多吃肉。」

我坐下,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烫。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还是那个味。

「妈。」

「嗯?」

「这包子——跟小时候一个味。」

「废话。」她擦着手,「我包了十多年了。你三岁那会儿,就趴在这桌上,看我捏褶子。那时候你手小,也非要学。捏出来的褶子跟蜈蚣似的。」

「我记得。」

「你记性倒是好。」她说着,顿了一下,「那时候的事,你都记得?」

「记得。」我说,「三岁的事,我记得不太清了。但——七岁那年的,记得清。」

我妈没接话。她低头收拾案板上的面粉,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

「你七岁那年——」她开口,又停住,「你七岁那年,发烧烧了三天。妈守了你三天。」

「我知道。」

「你退烧那天早上,」她说,「你睁开眼,看我的眼神——」她又停住了,「算了。吃饭吧。」

她没说完。她转身去收拾蒸笼,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我盯着她的背影,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她怀疑我,怀疑了好几年。日记本写了一本又一本。但她从来不问。她怕问了,我就不是她儿子了。

我放下筷子:「妈。」

「嗯?」

「我七岁那年,发烧那天的事——我记得。」

她背对着我,没动。

「我睁开眼,看见你坐在床边。」我说,「你头发乱着,眼睛红的。你说——『儿子,你可算醒了。』」

我妈的肩膀抖了一下。

「妈。」我说,「我就是你儿子。不管我记不记得那些事,我都是你儿子。」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吃包子。凉了。」

我没再说下去。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剩下的,留给她自己想明白。

晚上,吃完饭,我爸从里屋拿出一本东西。

那是一本硬皮的本子,深蓝色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他抱着它,像抱着什么宝贝。

「儿子,过来。」他坐在沙发上,拍拍身边的位置,「爸给你看个东西。」

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把本子放到茶几上,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报纸。剪得整整齐齐,用透明胶带粘在本子上。胶带贴得很仔细,边角都压平了,没有一丝褶皱。

第一页,是本地晚报的报道——《十岁少年作家,著作销量破十五万》。时间,2004年。那是我重生后,第一篇见报的报道。

第二页,是《中国青年报》的专访。第三页,是春风出版社加印的通稿。第四页,是出版协会年度创新人物的领奖照片,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黑白印刷,糊了一点,但被他小心地粘在最中间。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我。

从2004年的晚报,到2006年的央视《对话》,到2007年芽App的专题报道。每一篇,都用透明胶带粘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没有一张歪的。有的报纸都泛黄了,胶带边缘卷起来,又被他重新压平。

「爸。」我的声音有点哑,「你从啥时候开始剪的?」

「你第一回上报纸那天。」他说,「你妈从客人桌上捡回来的。我一看——我儿子,上报纸了。我就拿剪刀剪下来,粘本子上了。」

「后来呢?」

「后来,」他说,「你每回上报纸,我就剪。剪完粘上。有的报纸不好找,我让单位小年轻帮我上网查,打印出来,再剪。」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粘着央视《对话》的截图——跟铺子里裱的那张一样,但更全。旁边还贴着一张打印的纸,上面是论坛网友的评论,打印出来,剪成一条一条,粘在边上。

「这是你妈让我粘的。」他说,「她说,有人夸你,得留着。」

我盯着那本剪报,看了很久。

「爸。」

「嗯?」

「这得剪多少张啊?」

「没数过。」他翻到第一页,「从2004年到现在,四年了。估摸着——一百多张吧。」

一百多张。

四年。一百多张报道,每一张都剪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用透明胶带粘好,边角压平。

我爸,厂里技术科的老实人。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是下象棋,最熟练的活儿是修机器。他拿了一辈子扳手的手,捏起剪刀和胶带,把儿子的每一篇报道,都粘成了标本。

「你妈不让说。」他合上本子,压低声音,「她每天收摊以后,都要翻一遍这些报纸。从头翻到尾,一页不落。」

「她看的时候——说什么了没?」

「不说。」他说,「就翻。翻完了,放回去。有时候半夜起来,又翻一遍。」

我沉默了一会儿。

「爸。」

「嗯?」

「这剪报——」我说,「你别光藏着。想看了就拿出来看。这是我写的,不是别人写的。你儿子,经得起你看。」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明天我拿到铺子里去,放收银台上。让买包子的人都看看——这上面的,是我儿子。」

「……还是别放了。」我说,「铺子里那两张就够了。放多了,人家该说我显摆。」

「显摆咋了?」我爸一瞪眼,「我儿子,我显摆显摆怎么了!」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爸。」

「嗯?」

「谢谢你。」

「谢啥。」他摆摆手,把剪报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里屋,「你妈不让说,你别告诉她啊。」

「不说。」我说,「这是咱爷俩的秘密。」

「诶,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妈还说——你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包子铺过年这几天忙,你正好帮帮忙。」

「行。」我说,「我帮着包包子。我包得不好看,但能包。」

「你那褶子,跟你三岁时候一个样,跟蜈蚣似的。」他笑着摇头,进里屋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第二天一早,我被巷子里的吆喝声吵醒。

「陆川!陆川回来了!」

是巷口卖豆腐的婶子。她嗓门大,站在巷口一喊,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我推开窗户,探出头。豆腐婶子站在包子铺门口,围裙上还沾着豆渣,仰着脖子冲我喊:「哟,大学生回来了!」

「婶子,我还没上大学呢。」

「快了快了!」她乐呵呵的,「你妈说你上电视了!央视!婶子都看见啦!」

她这一嗓子,把整条巷子都喊活了。卖杂货的大爷探出头,隔壁的张大妈探出头,对面楼上的小媳妇抱着孩子也探出头。

「陆川回来啦?」

「就是那个上电视的孩子?」

「瘦了!不过长高了!」

「他妈可有福气喽——」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条巷子。从小到大,这条巷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动静。上辈子,我四十多岁,灰头土脸地回来过年,整条巷子没人多看我一眼。

这辈子,我站在窗边,整条巷子都在看我。

「行了行了!」我妈从铺子里冲出来,举着擀面杖赶人,「看啥看!他还没洗脸呢!该买豆腐买豆腐去!」

豆腐婶子大笑:「嫂子,你这儿子给你争气啊!央视都上了!」

「上央视咋了!上央视也得吃饭!」我妈嘴上凶,手却往围裙上擦了擦,藏不住的笑纹从眼角跑出来。

她转头看见我趴在窗台上,瞪了我一眼:「愣着干啥?下来吃早饭!豆腐脑给你留了一碗!」

「来了。」

我下楼,走进铺子。四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平时这个点儿,铺子里最多坐两三桌。今天,全是来看热闹的街坊。

「陆川,给婶子讲讲,央视那演播厅,是不是可大了?」

「陆川,你那个什么App,是干啥的?」

「陆川,你给你妈写的那本书,啥时候出啊?婶子要买一本!」

「快出了。」我说,「到时候我给婶子留签名版。」

「哎哟,签名版!那婶子可得好好收着!」

我一个个答着,坐下来,端起那碗豆腐脑。

我妈站在灶台边,背对着我,手里的勺子轻轻搅着锅里的卤。她没回头,但我知道她在听。

「妈。」

「嗯?」

「豆腐脑——还是你做得最好吃。」

「废话。」她说,「我做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北京那边,也有人做豆腐脑吧?」

「有。」我说,「没你做的好吃。」

「……贫嘴。」

铺子里的街坊笑成一片。有人起哄:「嫂子,你儿子这是夸你呢!」

我妈没回头,但我看见她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她在笑。

傍晚,铺子打烊。

我帮着收拾桌子,擦凳子,洗蒸笼。我妈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我端着抹布进去,看见她背对着我,站在水池边,肩膀微微耸着。

「妈。」

「嗯。」

「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和面。」

「你起得来再说。」她没回头,「你爸说你要帮着包包子。你那褶子,包出来没人买。」

「那我练。」我说,「练到能看为止。」

她没接话。水声继续哗哗地响。

「妈。」我又叫了一声。

「嗯?」

「你昨天说的那个——」我说,「买新衣服的事。」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下次上电视——提前说一声。我好买件新衣服。」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行。」我说,「我记下了。下回,提前一个月跟你说。让你挑件最贵的。」

「贵的干啥。」

「贵的好看。」我说,「你穿好看,我上电视也有面子。」

我妈没说话。她背对着我,把碗一只一只摞好。水龙头关了,厨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水汽:

「你下次上电视——提前说一声。我好买件新衣服。」

「……嗯。」

「你爸那本剪报,」她又说,「你别跟他说我知道了。他不知道我天天看。」

「他知道。」我说,「他让我别告诉你,说他天天看你半夜起来翻。」

我妈的背影僵了一下。

「……这个死老头子。」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是红的。她伸手,在我头上胡乱揉了一把。

「吃饭去。」她说,「包子给你热着呢。」

「妈。」

「嗯?」

「新年快乐。」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轻,像冬天里的一缕热气:

「新年快乐。儿子。」

【第23章完】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上一章  回目录  阅读下一章
(按左右键翻页)
猝死重生七岁不是天才就是疯子书评:
暂无读者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