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倩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把杯子放下来，抬起眼看着叶庆。她的目光在灯下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运气不差？”
“你猜。”
宋倩被他这两个字弄得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啊——”
她话说到一半，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一些，把窗户猛地吹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窗帘布被风鼓起来飘进客厅，撞翻了茶几边角的一本书。宋倩站起来走过去关窗，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按住了头发侧身去拉窗把手，风灌进来吹动她的家居服下摆，勾勒出腰身的曲线。
她拉好窗户转过身来走回沙发边上坐下，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秋天晚上的风就是邪，动不动就乱吹。”
她放下手的时候指尖擦过自己锁骨上方的皮肤，动作很随意，但叶庆的视线在那个停顿上落了一瞬又移开了。宋倩注意到了那一眼。她没有点破，但低头整理衣领的时候动作放慢了一些，像是给了时间让那一眼的含义在他心里沉淀下来。
“你手怎么还这么凉？”叶庆注意到她刚才关窗时手指碰了他一下。
“我手一直凉。”宋倩说，“天生的，夏天也凉。”
叶庆伸出手去，把手背对着她。“试一下我的。”
宋倩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把手背贴在他的手背上。她确实凉，皮肤底下透着一股凉意，像是没有暖过来的玉石。他翻过手来，掌心贴着她的掌心。这个动作比单纯碰手背要多了一些什么，像是从试探变成了确认。
宋倩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你手好烫。”她说。
“刚喝了热水。”
“那你怎么不给我倒一杯？”
叶庆用另一只手拿起她放在茶几上那杯白水递到她面前。“你的水凉了。”
宋倩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白水，确实已经彻底凉了。她伸手接过去，但另一只手没有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只手交叠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光线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把皮肤的颜色照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叶庆。”她开口。
“嗯。”
“英子很喜欢你。”
“我也挺喜欢她的。”
“我说的是——”宋倩停了一下，“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
叶庆看着她。宋倩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没有抬头。“她晚上会跟我聊你，说叶老师今天怎么怎么样，叶老师讲题的时候声音很好听，叶老师穿的衬衫很好看。我听着听着就觉得，这个人在我女儿心里的位置，跟别人不一样。”
“她还小。”
“她不小了。她什么都懂。”宋倩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懂我什么意思吗？”
叶庆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下是那种很深的颜色，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又闭上了。“我懂。”
“那你……”
“我什么都没想。”叶庆说，“她在我眼里就是学生。”
宋倩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微微变化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端起那杯凉白水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那就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背对着他。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浅浅的光，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该回去了。”她说，“不早了。”
叶庆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开口。他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了两三秒钟，然后侧身绕过她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宋倩。”他在玄关处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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