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拉开之后，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身材比叶庆上次在楼道里遇见的时候看着更清楚一些——中等个头，肩膀有点前倾，像是长时间伏案工作养成的习惯。头发确实不太多了，拢成三七分的样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下面是深色长裤和一双旧皮鞋。他手里提着一个旅行袋，看着分量不重，鼓鼓囊囊地装着几件衣服和零碎物品。
他的目光越过童文洁落在客厅里，看到了站在餐桌旁边的叶庆。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微小的变化，嘴角往下沉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一种勉强维持的平静。
方圆看着她：“我来拿东西。”
童文洁侧身让开。“进来吧，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在卧室门口那堆。”
方圆走进来，经过童文洁身边的时候没有看她。他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在叶庆身上停了两三秒，视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移开了。“怎么换锁了？”
“换了。”童文洁跟在他身后，“你上次说搬走之后我就换了。”
“换了也好。”方圆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也听不出真假，“反正我也不住这儿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墙角堆着几个整理好的纸箱和塑料袋，里面装着衣服、鞋子、几本书和杂物。他弯腰把那堆东西拎起来，双手各提了一个袋子，那个旅行袋也装进去了。东西不少，他拎得有点吃力，肩膀往前倾得更厉害了一些，看得出来不太常干体力活。
叶庆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方圆在拎东西的过程中又抬了两次头看他，每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一点。最后一次，他放下了手里的袋子直起身来，面对着叶庆的方向。
“你叫什么？”
“叶庆。”叶庆说，“叶子的叶，庆祝的庆。”
方圆点了点头，像是在记这个名字。“你跟我前妻，住一起了？”
童文洁在旁边开口了：“方圆。”
“我问他又不是问你。”方圆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还落在叶庆身上，“怎么，不敢回答？”
叶庆看着他。“你问的是‘住一起了’还是‘同居了’？”
方圆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他的表情变了一瞬，然后他上下打量了叶庆一遍，像是在重新估算面前这个人的分量。“你这是在挑衅我？”
“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童文洁走过来站在两个人中间，伸手按住方圆的胳膊。“方圆，你东西拿完了就走，别在这儿闹事。”
方圆低头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我闹事？我闹什么事了？我就问了他一句。”
“你问那个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方圆说，“但你是我前妻，我儿子还在这屋里住着，我不能不问一下什么人进了我家门。”
童文洁松开了他的胳膊，后退了一步。“现在不是你家门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方圆的沉默里。他的表情从僵着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有不服气，也有无奈，还有一种男人被当面拒绝之后的恼怒。
他又看了叶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审视。“你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方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不太好看的弧度，“你比我小了快二十岁，你跟她——你觉得合适？”
“我跟她合不合适，不关你的事。”
“她儿子十八了，你二十五。你叫她儿子怎么办？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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