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手机屏幕上，顺着边缘滑落。
陆见微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来找我了。”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一路往下，刺进胸腔。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了一眼那堵灰色的砖墙。
墙还是那堵墙。青苔、裂纹、雨水冲刷的痕迹，一切都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他总觉得那堵墙看起来不一样了。
像是它比刚才更近了半步。
“陆先生？”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的电话？”
“我一个朋友。搞技术的。”陆见微把手机揣回口袋，“他说直播断了。”
“断了？”
“画面黑了。最后一句话是——‘他来找我了。’”
苏晚晴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握紧了手里的车钥匙。金属的边缘嵌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指的应该是周明宇。”她说。
“大概率。”
“但周明宇已经失踪七天了。他怎么去找她？”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陆见微转过身，朝巷口走去，“走吧，先离开这儿。”
两个人快步走出巷子，回到车上。苏晚晴发动引擎，打开暖气。冷气从空调口吹出来，带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去哪儿？”她问。
“回事务所。”陆见微说，“我需要打个电话。”
“打给谁？”
“那个委托人的女儿——王小鱼。如果直播断了，她有可能恢复正常了。”
苏晚晴没有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出停车位。
雨越下越大。
陆见微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从刚才摸那堵墙开始，疼痛就一直在加剧。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缓慢膨胀。
他知道这种感觉。
这是他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的——“缝隙反应”。
当一个人靠近活跃的缝隙地带时，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生理不适。轻则头痛耳鸣，重则幻觉呕吐。
他刚才摸那堵墙的时候，距离缝隙地带可能不到一米。
甚至更近。
车子在雨中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停在了河东区旧城区的路口。从这里步行到事务所，只需要三分钟。
“我陪你上去。”苏晚晴熄了火。
“你不用回局里？”
“今天休假。”
“哦。”陆见微看了她一眼，“那你上来吧。不过先说好，我那儿只有速溶咖啡。”
“我不挑。”
两个人下了车，撑着一把伞——苏晚晴从后备箱里翻出来的，伞面印着“河东公安”四个大字——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
老城区的路面坑坑洼洼，积了不少水坑。陆见微踩进一个水坑里，溅起的泥水弄脏了他的裤脚。他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你这衣服多少钱买的？”苏晚晴问。
“地摊上淘的，三十块。”
“那就不用心疼了。”
“……苏警官，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挺独特的。”
“我没在安慰你。陈述事实而已。”
两个人走上居民楼的楼梯。木质台阶被雨水浸湿后，散发出一股陈旧的气味，像是发霉的书页混合着樟脑丸。
二楼。磨砂玻璃门。金色的字——“光城怪谈事务所”。
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陆见微愣了一下，把纸条抽出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笔迹：
“陆先生，如果您看到这张纸条，请给我回电。我叫许若笙，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我知道您在调查王小鱼的事情。我有些信息可以提供。——电话：138xxxxxxxx”
陆见微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几秒。
许若笙。
心理咨询师。
知道他正在调查王小鱼的事情。
“又是谁？”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
“一个自称心理咨询师的人。”陆见微把纸条递给她，“说知道王小鱼的事，让我回电。”
苏晚晴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
“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陆见微推开玻璃门，“但认识我的人倒是不少。”
他走进事务所，脱下湿漉漉的牛仔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T恤上印的字终于完整露了出来——“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见微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四声，对面接了起来。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轻柔，带着一种让人莫名放松的韵律感。
“你好，我是陆见微。你留了纸条给我。”
“啊，陆先生，你好。谢谢你这么快回电。”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叫许若笙，是光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心理咨询师。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你说你知道王小鱼的事？”
“是的。她是我的病人。”
陆见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病人？”
“她从今年三月开始接受我的治疗。原因是——她说她总是觉得有人在看她。”
“有人在看她？”
“对。不是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而是更具体的。”许若笙顿了顿，“她说，每当她打开直播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屏幕的另一端有一双眼睛。不是观众的眼睛。是另一双。”
“她有说是谁吗？”
“她说她不知道。但她描述那双眼睛的时候，用了一个词。”
“什么词？”
“‘很旧’。”许若笙说，“她说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旧。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很久。”
陆见微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窗外，雨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王小鱼直播间里那面静止的时钟。
晚上十一点三十四分。
秒针一动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时间点，把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