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卡罗拉在国道上疾驰，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陆见微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脑海中却在反复回放着昨夜读到的那些竹简内容。沈默的文字有一种独特的韵律——简练，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修饰，像是一份军事报告。但在这份冷静的叙述之下，他隐约能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焦虑，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太久后，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看到光明。
车子驶过一座横跨界河的桥梁。河水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流动的液态金属。陆见微瞥了一眼河面，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沈默在竹简中提到了一个坐标。那个坐标指向光城市中心，指向他事务所所在的居民楼。但他昨天在事务所地下找到的，只是一座比天池那座更小的塔，并没有找到那个“圆形结构”。
坐标是错的？还是他理解错了？
他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上，拉起手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林北辰发来的那份测绘报告。他翻到第三页，那里有一张光城市区的地质雷达扫描图，图上标注了地下百米深处那个圆形结构的位置。他放大地图，将圆形结构的坐标与沈默竹简中记载的坐标进行比对——
两个坐标相差了大约五百米。
不是同一个位置。
沈默的坐标指向的是他事务所楼下。而地质雷达探测到的圆形结构，在距离事务所大约五百米外的位置——正好位于河东区公安分局的正下方。
陆见微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坐标点，指节微微发白。
河东区公安分局。苏晚晴上班的地方。
他挂挡，松开手刹，猛打方向盘，车子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调转方向，朝着河东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上午八点四十分，银色卡罗拉停在了河东区公安分局门口。陆见微熄火，拔下钥匙，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大门。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同志，你找谁？”
“找苏晚晴。苏警官。”
“有预约吗？”
“没有。但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陆见微找她，有紧急情况。”
保安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不到两分钟，苏晚晴从大楼里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警服，藏蓝色的衬衫扎进裤腰里，腰间佩着手枪和手铐，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干练。她看到陆见微，微微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你上班的地方，地下有一百米深处有一个圆形结构。”陆见微说，“和天池底下那个是一样的。”
苏晚晴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的目光在陆见微脸上停留了两秒钟，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你确定？”
“沈默竹简里的坐标，和你爸报告里提到的那个‘信号源’的位置，都指向这里。”陆见微说，“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大楼内走去。“跟我来。”
她带着陆见微穿过一楼大厅，走进电梯，按下了地下二层的按钮。电梯下行，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苏晚晴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盯着电梯门上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没有说话。
电梯在地下二层停下。门打开，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灰色的水泥墙壁，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苍白而冰冷。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设备间·闲人免入”。
苏晚晴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里，向右转动。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她推开铁门，门后是一间大约二十平方米的设备间，堆满了各种管道和阀门，墙壁上挂着几排电表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气味。
她走到房间的最深处，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下面是实心的。
“你确定是这里？”她问。
“坐标指向的是这个位置，但不一定是这个深度。”陆见微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着水泥的触感和温度，“你爸的报告里提到，他在天池底下感觉到‘某种意志’的时候，是在距离信号源大约十米的位置。如果这里的结构和天池一样，那入口应该也在附近。”
苏晚晴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设备间。她的目光在墙壁和地面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质检修口上。检修口的盖子大约六十厘米见方，用四颗螺栓固定在水泥地面上，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套擦了擦盖子表面的灰尘。盖子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缝隙，缝隙中塞满了黑色的油泥，像是很多年没有被打开过。
“这个检修口，通向哪里？”陆见微问。
“地下管网。”苏晚晴说，“整个河东区的地下排水系统，都经过这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如果要在这个位置建一个地下结构，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入口藏在排水系统里。这样既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被普通人误入。”
陆见微看着那个检修口，沉默了几秒。“你有工具吗？”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设备间，两分钟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和一个撬棍。她蹲下身，将扳手套在螺栓上，用力转动。螺栓纹丝不动——它已经被锈死了。
她换了个姿势，将撬棍插入盖子边缘的缝隙中，用肩膀顶住撬棍的另一端，全身发力。铁质的盖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上抬起。灰尘和铁锈的碎屑簌簌落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晚晴将盖子掀开，放在一旁。盖子下方是一个漆黑的洞口，大约一米见方，洞壁上嵌着一排生锈的铁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和淤泥气息的风从洞口涌出，扑在两个人的脸上。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打开，照向洞口深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铁梯的轮廓和洞壁上斑驳的水渍。她将手电筒递给陆见微，然后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我先下。”她说。
“你确定？”
“这是警察的工作。”苏晚晴说，“你跟在我后面，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如果下面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原路返回，不要管我。”
她不等陆见微回答，就转过身，一只脚踩上铁梯，向下爬去。铁梯在她的体重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没有断裂。她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中，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洞壁上晃动，像是一只寻找出口的萤火虫。
陆见微深吸了一口气，将琥珀握在掌心中，感受着它的温度和脉动。然后他跟上苏晚晴，踩着铁梯，一步一步向下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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