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技术总监办公室出来，陆见微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空调的出风口就在头顶上方，冷风直直地吹在他的后颈上，但他没躲开。他需要这点凉意来压制太阳穴里那股突突跳动的疼痛。
每次使用能力之后都会这样。轻微的头痛，像有人拿钝刀子在太阳穴附近慢慢地锯。不算剧烈，但足够烦人。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分。
距离和苏晚晴约定的下午两点还有一段时间。
他决定再去一个地方。
周明宇的工位。
张伟把他带到工位前，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被隔板半包围的位置：“就是这里了。他的东西我们都没动过，除了那台笔记本。”
“谢谢，我自己看看就行。”
张伟识趣地走开了。
陆见微在工位前坐下。
这是一个典型的程序员工位：双显示器支架，机械键盘，一个印着“代码改变世界”的马克杯，杯子里还剩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桌上散落着几本技术书籍——《Go语言高性能编程》《分布式系统设计》《直播流媒体技术实战》。
他翻了翻那几本书，书页的边角都被翻卷了，里面有不少荧光笔画的标记。看得出来，周明宇是个认真的人。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在显示器的底座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一串数字：117428。
正是那个直播间的房间号。
陆见微把便利贴揭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她不在那里。”
四个字。
陆见微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不在那里。
谁不在那里？
是那个女主播不在直播间里？
还是说——
有某种“东西”占据了她的位置，而她本人已经不在了？
他把便利贴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继续翻看桌上的物品。
键盘底下，他又找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周明宇，戴着眼镜，笑得有些腼腆。另一个是个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
那个女孩的脸，陆见微认识。
她就是直播间里的那个主播。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樱花树，看起来像是在某个公园里拍的。两个人站得很近，女孩的手搭在周明宇的肩膀上，姿态亲密。
陆见微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女孩的笔迹，圆润可爱：
“和小周的第三次约会！樱花很好看，但某人全程都在讲直播架构优化方案，气死我了！——小渔”
小渔。
他终于知道了那个女主播的名字。
陆见微把照片也收进口袋里，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对面接了。
“喂？”苏晚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苏警官，你那边有没有周明宇的社会关系资料？比如他的朋友、同学、前同事之类的？”
“有。怎么了？”
“我找到了他和那个女主播的合照。”陆见微说，“他们认识。而且不只是认识——他们在谈恋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照片背面写着呢，‘和小周的第三次约会’，署名‘小渔’。主播的真名应该就是小渔，姓什么还不知道。”
“王建国——就是那个委托人的女儿，叫王小鱼。”苏晚晴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王小鱼，周明宇……他们是情侣。”
“你知道王小鱼？”
“王建国报案的时候提过，说他女儿有个男朋友，是做程序员的。但他没见过本人，只知道姓周。”
“那这就对上了。”陆见微说，“周明宇失踪前最后做的事情，是修改了斗鲨直播的身份验证系统。然后第二天，他的女朋友就开始了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直播。”
“你的意思是，周明宇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陆见微说，“但我觉得，他不是失踪了。他是自己选择了消失。”
“为什么？”
“便利贴背面写着一句话——‘她不在那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陆先生，”苏晚晴终于开口，“你现在在哪里？”
“斗鲨科技大厦，十八楼，周明宇的工位旁边。”
“待在那里别动。我现在过来。”
“你不是说下午两点——”
“计划改变了。”苏晚晴打断了他，“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你需要看一下。”
电话挂断了。
陆见微看着手机屏幕，挑了挑眉。
能让苏晚晴改变计划的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把目光投向周明宇的工位。
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他的视线扫过桌面、书架、抽屉……
然后他停住了。
在主机箱的侧面，贴着一张很小的贴纸。
贴纸上印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中间有一条弯曲的线，像是河流，又像是裂缝。
陆见微蹲下身，凑近了看。
那个图案他很熟悉。
因为他父亲留下的笔记里，到处都是这个符号。
那是缝隙地带的标记。
周明宇知道缝隙地带的存在。
或者说——
他曾经接触过它。
陆见微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北辰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周明宇，斗鲨科技的员工。查他最近三个月的搜索记录、浏览记录、去过的地方——什么都行。】
【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不是惹麻烦。是麻烦来找我了。】
发完消息，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光城的天很蓝，云很白，街道上车水马龙，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这些普通的表象之下，裂缝正在扩大。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
“缝隙地带不是入口。它们是伤口。而当伤口感染的时候，整座城市都会腐烂。”
他忽然觉得，头顶的空调冷风，变得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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