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望向天空。天空湛蓝透亮，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像是被谁随手撒在蓝色画布上的棉絮。阳光明亮但不刺眼，透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寻常、无害。但他此刻看着这片天空，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那片蓝天之上，近地轨道的位置，有一个东西正在发送信号。一个像“思想”一样的信号。一个持续了七年的信号。
“许医生，”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沉稳，“你确定你们的计算没有错误？”
“我们验证了不下五十次。”许若笙的回答很笃定，“用了三种不同的计算方法，结果是相同的。信号的来源方位，指向光城正上方的近地轨道区域。误差范围不超过零点三度。”
“那个高度有卫星吗？”
“有。但我们对那个时段经过该区域的所有卫星进行了排查——包括军用卫星——没有一颗卫星的信号特征与‘归零信号’匹配。”
“那会不会是某种自然现象？比如电离层扰动之类的？”
“我们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电离层扰动产生的电磁波，频率范围和波形特征都和‘归零信号’完全不同。而且电离层扰动不会有那么规律的脉冲间隔——那个信号的发射周期极其稳定，精确到微秒级别。自然现象做不到这一点。”
陆见微沉默了几秒。微秒级别的精度。这意味着发射源一定是一个人造物体——或者说，一个具备精密控制能力的物体。
“你们有没有尝试过用光学望远镜观测那个位置？”
“尝试过。但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个区域没有已知的人造天体，也没有任何可见光信号。要么那个物体的体积太小，超出了光学望远镜的观测极限；要么它采用了某种隐形技术。”
“隐形技术？”
“这只是猜测。”许若笙说，“但考虑到我们已经掌握的信息，这个可能性并不算离谱。”
陆见微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几下。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把所有信息重新排列组合。一个来自近地轨道的信号。一个刻在地底深处的名字。一场人为的地震。一个吞噬存在感的怪物。所有这些碎片，正在慢慢地拼合成一幅更大的图画——但他还看不到全貌。
“许医生，我需要那些原始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先生，那些数据我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的团队成员，也只有两个人接触过完整的数据集。”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父亲失踪前，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许若笙说，“他问我：‘许医生，你觉得那个信号，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陆见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父亲也问过这个问题？”
“对。我当时回答他：‘我不知道它在找什么。但我有种感觉——它还没有找到。’”
许若笙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父亲听完我的回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如果它找到了呢？’”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我也不知道。”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风吹进来，拂动窗帘的边缘。陆见微看着天空中那朵缓缓移动的白云，感觉它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座城市。
“许医生，”他终于开口，“把数据发给我。我会保护好它的。”
许若笙沉默了很久。久到陆见微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你找到了那个信号的来源——不管它是什么——你要告诉我。我要知道答案。”
“成交。”
挂断电话后，陆见微转过身，发现林北辰正用一种“你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表情看着他。
“近地轨道？”林北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个信号的源头在天上？”
“许若笙是这么说的。”
“这太疯狂了。”林北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至少从七年前开始，就有一个未知物体在光城上空持续发射信号。而我们所有人对此一无所知。”
“不止七年。”陆见微说，“那个信号可能在地震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只是直到二零一九年，许若笙的团队才偶然捕捉到它。”
林北辰重新戴上眼镜，眉头紧锁。“如果那个信号在地震之前就存在了——那它和地震之间，可能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你的意思是，那个信号引发了地震？”
“只是一种假设。”林北辰说，“但你想一想——一个来自近地轨道的信号，持续照射光城地下的缝隙地带。如果那个信号的频率和缝隙地带的固有频率产生了共振——”
“就会引发地震。”陆见微接上了他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个推测太过惊人，但它逻辑上是成立的。
苏晚晴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外卖袋子。她看到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陆见微把事情简短地复述了一遍。苏晚晴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外卖袋子放在桌上。“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这些。”
陆见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警官，你真是我见过最务实的人。”
“不然呢？饿着肚子拯救世界？”苏晚晴打开外卖袋子，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在他面前，“你的面。多加了一份牛肉，一个卤蛋。一共三十六块，记得转我。”
“行行行，回去就转。”
陆见微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牛肉炖得酥烂，汤汁浓郁，面条筋道。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发现自己真的很饿。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吃了一根油条和一包pocky。
三个人围坐在办公桌前，吃着面，喝着饮料，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界河的水声从窗外隐约传来。这个画面看起来非常日常、非常普通——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午，三个普通的朋友聚在一起吃午饭。
但他们都知道，这顿午饭之后，他们要面对的事情，一点也不普通。
陆见微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擦了擦嘴。他拿起手机，看到许若笙发来了一条消息：“数据已发送。请查收。”
他点开附件。一个压缩包，容量很大——将近两个G。文件名是“归零信号完整数据集加密.zip”。他下载到本地，然后把手机递给林北辰。“数据到了。你看看。”
林北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文件名。“加密了？”
“许若笙说这是加密文件。密码她知道，但她没告诉我。”
“那你怎么打开？”
“她应该会把密码发过来。”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许若笙的第二条消息：“密码是：**GuangCheng。”
陆见微把密码告诉林北辰。林北辰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压缩包传输过去，输入密码，解压。文件夹里包含了几百个文件——频谱图、波形数据、时间戳记录、坐标计算表，还有一些格式特殊的原始数据文件。
林北辰的目光在这些文件上扫过，表情变得越来越专注。他双击打开一个频谱图文件，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波形图展现在眼前。他盯着那个波形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陆见微问。
“这个波形……”林北辰指着屏幕上那条起伏的曲线，“我见过类似的。”
“在哪儿见过？”
林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另一个软件，导入了一段数据，然后按下了播放键。电脑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声音——不是音乐，不是语音，而是一种非常有规律的脉冲信号。
嘀——嘀——嘀——
每一个脉冲的长度完全相同，间隔也完全相同。听起来像是某种莫尔斯电码，但又比莫尔斯电码更加规整、更加精密。
“这是把那个电磁波信号转换成音频之后的效果。”林北辰说，“你听听看——有没有觉得耳熟？”
陆见微竖起耳朵听了十几秒。然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个节奏……和我爸笔记里画的那个符号很像。”
“什么符号？”
陆见微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他父亲的那本笔记，翻到某一页。那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一串奇怪的符号——不是文字，不是图画，而是一系列长短不一的线条，排列成一种规则的序列。
他把笔记放在林北辰面前。
林北辰看了看笔记上的符号，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爸画的这个符号序列——和这个信号的脉冲间隔模式，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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