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走出诊室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四个字——“归零科技·研究资料·机密”。字迹工整，笔画有力，一看就是许若笙的手笔。
他掂了掂档案袋的分量，大概有两三斤重。这里面装着的，是许若笙和她的团队花了七年时间搜集到的所有关于那场地震、关于“先生”、关于缝隙地带的研究成果。他低头看着那个档案袋，忽然觉得它比看起来要沉重得多——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
苏晚晴从他身边走过，瞥了一眼他怀里的档案袋。“谈妥了？”
“谈妥了。”陆见微说，“她愿意共享研究成果。条件是——如果有一天我们查到了‘先生’的真实身份，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你答应了？”
“答应了。反正我也不打算独吞。”
两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和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
“你相信她吗？”苏晚晴忽然问。
陆见微想了想。“不完全相信。但她给的信息，和我爸笔记里记载的内容对得上。至少在‘先生’和缝隙地带这两件事上，她没有撒谎。”
“那她隐瞒了什么？”
“不知道。”陆见微说，“但我感觉，她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关于她自己的。”
“比如？”
“比如她是怎么知道缝隙地带的存在的。一个普通的心理咨询师，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凭空了解到这个层面。她一定有自己的信息来源。”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的喧嚣声扑面而来。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出医院大门。早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温度。陆见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太重了，待久了让人觉得胸闷。
“接下来去哪儿？”苏晚晴问。
“回事务所。”陆见微拍了拍怀里的档案袋，“把这些资料看完。顺便给林北辰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一趟。这些东西我一个人啃不动。”
“需要我帮忙吗？”
“你不用回局里？”
“今天轮休。”
“那你帮我买午饭吧。”陆见微毫不客气地说，“我要吃老刘家的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再加一个卤蛋。”
苏晚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秘书了？”
“没有没有，我哪敢。”陆见微笑嘻嘻地说，“我这是把你当成革命战友。革命战友之间，互相带个饭不是很正常吗？”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一个卤蛋。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苏警官最好了！”
苏晚晴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他摆了摆手。那个手势不知道是“收到”还是“滚蛋”，但陆见微决定把它理解为前者。
他抱着档案袋，沿着界河岸边的步道往回走。早晨的河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河面上有几只白鹭在低飞，翅膀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走得不快。一方面是因为档案袋确实有点沉，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许若笙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场地震，不是自然发生的。”“有人在那个深度，刻下了‘先生’两个字。”“你父亲的失踪，和那场地震，和那个叫‘先生’的人——这些事都是连在一起的。”
他停下脚步，靠在河边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水面。阳光在河面上跳跃，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点。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是温热的，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他掌心里缓慢地跳动。
“爸。”他轻声说，“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石头没有回答。但它温热的触感，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石头收回口袋里，抱起档案袋，继续往前走。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他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厚厚一叠文件散落在桌面上。有地质勘探报告、地震波形分析图、卫星遥感影像、化学元素检测报告，还有几十张岩石断面的特写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能看到那种诡异的螺旋纹路，以及纹路中央那两个深刻的字——“先生”。
他拿起一张照片，凑近了看。那两个字的笔画很深，边缘整齐，没有任何崩裂或磨损的痕迹。如果是用工具刻上去的，那这把工具的锋利程度，远超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工业切割设备。如果不是用工具刻的——那会是什么？
他的手机响了。林北辰的来电。
“喂？”
“你叫我过来干嘛？”林北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怨气，“我昨晚熬夜分析那个青铜器，刚躺下没多久——”
“我这边有比青铜器更有意思的东西。”陆见微说，“关于那场地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地震？”
“二零一六年，光城。里氏7.2级。”
“那场地震怎么了？”
“有人告诉我——那不是自然发生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沉默更长一些。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我手上有七年的研究资料，你要不要来看一眼？”
“地址发我。我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了。陆见微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能让林北辰放弃睡眠的东西不多，但“颠覆认知的科学谜题”绝对是排名第一的那个。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一份一份地翻阅那些文件。大部分内容他都看不太懂——那些地质学术语和物理公式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但他不需要看懂所有的细节。他只需要找到那些关键的、能串联起所有线索的信息。
他翻到一份文件的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和档案袋上的标签一样——是许若笙的字。笔记的内容不长，只有短短几段话。但其中的一段，让他的目光凝固了。
“2019年3月12日。今天在分析震中区域的电磁波数据时，发现了一个异常信号。信号持续了约0.3秒，频率极为特殊，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造或自然信号源。经过三年的反复验证，我们确认了这个信号的来源——它不是从地表发出的，也不是从地下发出的。它来自一个我们无法定位的‘方向’。”
“我们把这个信号称为‘归零信号’。”
“进一步的analysis显示，这个信号的波形，与人类脑电波中的某些特定频率高度相似。换句话说——那个信号，像是一个‘思想’，被某种方式转化成了电磁波，从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位置发射出来。”
“我们怀疑，这个信号，可能是‘先生’留下的。”
陆见微的手指按在那页纸上，指节微微泛白。
一个来自未知方向的信号。一个像“思想”一样的电磁波。一个署名“先生”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界河的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白鹭还在河面上飞翔，翅膀划过空气，优雅而从容。
但他知道，在这座城市平静的表面之下，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那场地震、缝隙地带、归零社、“先生”、他父亲的失踪、周明宇的消失、王小鱼的直播。
他有一种直觉——那条线的尽头，藏着一个他还没有看到的答案。
而他离那个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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