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室的窗户敞开着，早晨的风吹进来，拂动窗帘的边缘。许若笙站在窗前，晨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她的表情平静，但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是藏了很多年的秘密，终于到了可以说出来的时候。
陆见微没有急着追问。他拉开许若笙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然后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你说吧”的姿态。苏晚晴没有坐，她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目光锁定在许若笙身上。
许若笙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倚着桌沿，双手撑在桌面上。她低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抬起头来。
“二零一六年八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十四分，光城发生了里氏7.2级地震。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数是八十九人，伤者不足五百人。但真实的数据是——死亡三百二十七人，伤者超过两千人。”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这个数据，你们能查到吗？”
“查不到。”苏晚晴说，“官方数据是封锁的。”
“对。因为那场地震的原因，官方没有办法向公众解释。”许若笙说，“地震的震中位于河东区与河西区交界的地下深处，地质勘探结果显示，那个深度不应该有如此强烈的断层活动。换句话说——那场地震，不是自然发生的。”
陆见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自然发生的？那是什么引起的？”
许若笙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是缝隙地带的突然扩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低鸣声，窗外远处的车流声，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
“那场地震之前，光城地下的缝隙地带一直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它们像是一些微小的裂缝，分布在城市的不同位置，规模很小，影响范围有限。但在二零一六年八月十七日凌晨，所有的裂缝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剧烈的共振——像是有人在地底下引爆了一枚炸弹。”
“共振的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许若笙坦率地说，“我和我的团队研究了七年，至今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但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线索——”
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陆见微面前。
陆见微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地质调查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他看不太懂。但报告的最后几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岩石的断面。断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纹理——不是普通岩石的层理或结晶结构，而是一种螺旋状的纹路，像是被人用工具刻意雕刻出来的。
“这是在震中位置钻探取样时发现的。”许若笙说，“这块岩石的断面，呈现出一种我们无法解释的纹路。我们把样本送到了三个不同的实验室进行分析，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
“这种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
陆见微盯着那张照片，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那个深度，制造了这场地震？”
“这是我的推测。”许若笙说，“但我没有证据。七年来，我一直在找证据。”
“你创办归零科技，就是为了这件事？”
“对。我招募了一批地质学家、物理学家和信息工程师，组建了一个秘密研究团队。名义上，我们是一家做地质勘探数据分析的科技公司。实际上，我们在寻找那场地震的人为痕迹。”
“你们找到了吗？”
许若笙沉默了几秒。
“我们找到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先生。”
陆见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称呼，他在父亲的笔记里看到过。归零社的最高层，代号“先生”。
“先生是谁？”
“不知道。”许若笙说，“我们只知道，这个代号出现在震中位置的岩层样本中——有人用某种方式，在那个深度刻下了这两个字。像是在签名。”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推到陆见微面前。
照片上是一块更大的岩石断面。在螺旋纹路的中央，清晰地刻着两个字——
“先生”。
字迹很深，笔画工整，像是用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刻上去的。但那个深度，没有任何人类的机械设备能够到达。
陆见微盯着那两个字，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爸也知道这个名字。”许若笙说，“他失踪前，曾经来找过我。他告诉我，他正在追查一个叫‘先生’的人。他说这个人可能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他有没有说‘先生’是谁？”
“没有。”许若笙摇了摇头，“他说他还不确定。但他告诉我——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继续查下去。”
她看着陆见微，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陆先生，你父亲的失踪，和那场地震，和那个叫‘先生’的人——这些事都是连在一起的。如果你想找到全部的真相，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也许真相，比你想象中更沉重。”
陆见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里，站起身来。
“许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要帮周明宇？”
许若笙愣了一下。
“你知道他要用那些机器人账号做什么。”陆见微说，“你也知道那样做会加剧缝隙地带的扩张。但你不但没有阻止他，还帮他提供了资金支持。为什么？”
许若笙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陆见微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因为王小鱼是我的病人。”她说，“我见过她最脆弱的样子。我知道她有多害怕被遗忘。”
“周明宇来找我的时候，他说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王小鱼的安全。他说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墟吞噬，他只在乎她。”
“我也是一个医生。我见过太多的放弃和背叛。当一个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的人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拒绝他。”
她看着陆见微，眼里的光芒很亮。
“哪怕我知道那是错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见微看着她，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许医生，归零科技的研究，算我一份。”
许若笙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陆见微回过头，看着她，“追查‘先生’这件事，算我一个。”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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