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盯着手机屏幕，筷子上夹着的牛肉悬在半空中，汤汁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油渍。
许若笙。
归零科技有限公司。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把今天下午的所有信息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许若笙自称是王小鱼的心理学医生，主动打电话来提供帮助。她说她知道陆见微在调查王小鱼的事情，语气温和、诚恳，像一个真正关心病人的医生。
但同一时间，林北辰查到的事实是：那个给直播间三万二千个机器人账号提供资金支持的虚拟钱包，源头是一家叫“归零科技”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许若笙。
要么是重名。
要么——
许若笙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心理咨询师。
“怎么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陆见微没有回答，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苏晚晴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了。
“归零科技？”她抬起头，“那个心理咨询师的公司？”
“如果林北辰没查错的话。”
“她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可没提这茬。”
“是啊。”陆见微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她说她是王小鱼的医生，说她想帮忙。但她没说自己是那家给机器人账号充值的公司的法人代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苏晚晴把手机还给陆见微，站起身：“走。”
“去哪儿？”
“去找她。”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名片上写的是光城第一人民医院。”苏晚晴已经拿起了皮夹克，“但法人代表注册地址在河西区工业园。我们先去医院，如果她不在那儿，再去工业园。”
陆见微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二十块的钞票拍在桌上，冲厨房喊了一声：“老刘，钱放桌上了！”
“好嘞——”
两个人快步走出面馆。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强烈了一些，积水的地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
苏晚晴的车停在面馆对面的路边。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犹豫。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你觉得她会是归零社的人吗？”苏晚晴忽然问。
陆见微愣了一下。
“归零社？”
“你爸笔记里提到过这个名字。”苏晚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我翻过你的办公桌。”
“……你翻我办公桌？”
“你出去接电话的时候，我顺手看了一下。”她的语气毫无愧疚感，“职业病。”
陆见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反正那些笔记你也看不懂。”
“确实看不懂。但你爸在里面反复提到一个词——‘归零’。”苏晚晴说，“他说有一个组织，试图利用缝隙地带的力量‘重置’某些东西。他把那个组织称为‘归零社’。”
陆见微沉默了几秒。
他没想到苏晚晴会注意到那个细节。他父亲的笔记内容繁杂、晦涩，很多地方都是用暗语写的，他自己都要反复读好几遍才能理解。
但苏晚晴只看了一眼，就抓住了关键词。
“你爸的笔记里还写了什么？”他问。
“写了很多。”苏晚晴说，“但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归零社的核心成员，都有双重身份。表面上他们是普通人，医生、律师、教师、工程师……但实际上，他们都是守门人。’”
“守门人？”
“守着缝隙地带的门。不让普通人靠近，也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陆见微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许若笙。
心理咨询师。
归零科技的法人代表。
守门人。
这三个身份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他对这个女人的警惕性提高了好几个等级。
“如果她是守门人，”陆见微缓缓开口，“那她为什么要主动联系我？”
“也许她想试探你。”苏晚晴说，“看你掌握了多少信息。”
“或者她想把我引到某个陷阱里去。”
“也有可能。”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陆见微：“那你还要去见她吗？”
陆见微迎上她的目光。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
“当你发现自己站在门口的时候，不要后退。因为门后面的东西，迟早会自己走出来。”
“去。”他说，“为什么不去？”
绿灯亮了。
苏晚晴踩下油门，车子驶过十字路口，朝着光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后视镜里，陆见微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也在同一时间启动了。
它跟在他们的车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是某种沉默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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