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到办公室的时候，沈霜已经到了。
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那台银灰色笔记本，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昨晚那条短信，你猜了吗。”
“猜了。”
“猜到什么了。”
“那笔服务费是许衡收的。”
沈霜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对着他。上面是一张扫描件的截图，一张对账单。四笔款项的最终流向全部指向同一个账户名——衡远咨询。账户持有人那一栏印着许衡的名字。
“林昭没给你看的那一页，在我这里。”她把笔记本往回转了半寸，让他看得更清楚。“他发我邮箱的那版附件，第三张表下面是完整的。”
他走到她工位边。“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天晚上，你走之后。”
“他为什么发你。”
“他在给自己留后路。”她的手指在对账单上点了一下，“发给我，等于他手里也有一份公开记录。许衡如果翻脸，这份东西能让他站住脚。”
“许衡知道吗。”
“不知道。”
他的背包还挂在肩上，没放下。“你打算怎么用。”
沈霜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先确认一件事。对账单上的时间戳是不是真实的。”
她往会议室走。走了两步停住。“你今天继续翻第三册。那张B发票对应的服务合同，快链内部应该有存档。找出来。”
“找到之后呢。”
“带着合同来找我。”
她推门进了会议室。
陆延把背包放下来，坐下。打开笔记本，调出第三册附件。翻到B发票被划掉那一页。编号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打印字，缩在页脚位置，字体比正文小一号：KL-SVC-0810。
他截了图，放大。打开快链科技公开信息库搜索，结果为零。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提示：该编号未在公开信息库中备案。建议查询内部合同管理系统。
他关掉提示，拿起手机翻了翻昨晚拍的照片。那张对账单左上角有一行备注：服务合同编号见附件二。附件二没有被拍到。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门口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沈霜坐在里面，屏幕的光从她脸侧溢出来。
“那张对账单的附件二，你拍了吗。”
“没有。”
“能调出来吗。”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邮箱收件箱，林昭那封邮件原文被展开。附件二是蓝色的超链接，状态显示“已过期”。
“他设了七天的自毁。昨晚刚好到期。”
“那笔服务合同的内容，还有谁有存档。”
“快链的财务总监。他现在是许衡的人。”
“所以合同拿不到。”
“拿不到电子版。”她把笔记本合上。“但纸质版应该还在快链档案室。”
他靠上门框。“衡远咨询的注册地在哪。”
“陆家嘴环路。”她翻了一下手机，“跟许衡现在的办公室同一栋楼。”
“同一个楼层。”
“同一层。隔壁。”
“许衡开这家公司的时候根本没打算藏。”
“他不用藏。”她把手机放回桌面，“那张对账单从来没有被人翻出来过。”
“现在翻出来了。”
“现在翻出来了。”她站起来，“你去找合同。我查衡远咨询的工商底档。谁先到结果，谁先打电话。”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带过来一阵很浅的洗衣液气味。
陆延站在会议室门口，没动。等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转身。
回到工位坐下。把刚才那张截图重新打开。KL-SVC-0810。他新建一个文档，把这串编号打进去，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服务费对应方——衡远咨询，许衡。文档保存，文件名打了一个字：灯。
手机亮了一下。沈霜的消息：“查到了。”
他解锁。第二条跟过来：“衡远咨询的法人不是许衡。是许逢春。”
他看了两遍。许逢春。许衡的父亲。
他打了一行字：“许逢春是什么人。”发送。
她回得很快：“许衡的父亲。二十年前许衡他叔被审计送进去的时候，许逢春是那份工程队补偿协议的经办人。他弟弟进去之前，他替签了一页字。”
“那一页后来被换了。”
“换了。换成了他弟弟自己的签名。”
“谁换的。”
“不知道。但换完之后，那页纸就消失了。”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面。看向系统面板，倒计时剩余3天22小时。右下角那行提示还在，“查询工商底档”的按钮还亮着。
他站起来，走到沈霜工位旁边。她正在翻手机，拇指停在屏幕上。
“那张对账单上的时间戳，”他说，“对不上公开审计底稿。”
“哪里对不上。”
“B-1那笔四十二万七千，对账单上的划转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但第三册附件里的划账日期是去年十月。差了一个月。”
“你标出来了？”
“标了。”
“发我。”
他翻出一张截图发过去。沈霜看了一眼，放下手机，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走到窗边。
“差了一个月。”
“对。”
“那一个月里钱在哪。”
“不知道。”他站在她工位边，“但那张对账单是十一月才划的。十月的时候那笔钱还在快链账上。”
她转过来。窗外的光落在她肩线边缘。“那一个月里有人动过它。”
“有人动过它。然后才转进了衡远咨询。”
“那个动它的人，不是许衡。”
“许逢春。”
她站在原地，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然后停住。
“你今晚去一趟安顺路。许逢春住在那边。”
“地址。”
“我发你手机上。”
她坐回椅子，屏幕的光再次落在她脸上。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工位。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没有备注名，只有一个地址：安顺路38弄7号302。
他看了三秒。把手机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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