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一:告示】
石头跑过来的时候,凌辰正在劈柴。
斧子举到一半。石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手腕被攥得生疼。
别劈了。出事了。
凌辰没动。松手。
石头不松。告示牌。你看了没有?
什么告示。
考核。半年的。后天。
凌辰把斧子放下了。靠在柴垛上。
石头松开他的手。喘着气。脸是红的。跑急了。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地上了。
告示上写着。所有杂役弟子必须展示引气一层的修为。过不了的逐出宗门。石头念这句的时候声音在抖。杂役弟子。引气一层。过不了。逐出宗门。就这四个词。他来回念了两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哑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低了头。
逐出宗门。
凌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上戴着那枚黑色的戒指。裂痕还在。发丝那么细。但他知道它在。
引气一层。
他连灵气都感知不到。
石头抓着他的胳膊。怎么办。
凌辰没回答。
石头又抓了一下。抓得更紧了。你说话。怎么过?
凌辰把胳膊抽回来了。
我去看看。
他往告示牌的方向走。石头跟在后面。脚步很急。踩在地上的石子嘎嘣响。
告示牌前面围了一圈人。杂役弟子。十几个。都站着。没人说话。
凌辰挤进去看了一眼。
红纸。黑字。字很大。半年考核。引气一层。未达标者逐出宗门。
纸是新贴的。浆糊还没干。边角翘了一点。风一吹。翘起来的边角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转身走了。
石头追上来。你倒是说句话。
凌辰还在走。
说什么?
说你有办法。
凌辰停了一下。
没有。
石头的脸白了。白得像纸。不是比喻。是真的白了。血色一下子退了。从脸颊退到下巴。从下巴退到脖子。
凌辰看了他一眼。
走吧。
去哪?
回去。
回去有什么用?
凌辰没回答。他往回走了。石头跟在后面。不说话了。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回到杂役房。凌辰去柴房继续劈柴。石头坐在门口。看着他劈。
劈了五十根。一百根。
太阳落了。天黑了。
凌辰把斧子放下了。手磨出了泡。泡破了。血流了一点。他擦在裤子上。
石头从门口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饭。饭是凉的。但有一块肉。
吃。
凌辰接了。吃了两口。肉嚼了很久。
【镜头二:碰壁】
石头拉着凌辰去找人了。
第一个找的是赵师兄。外门弟子。平时对杂役还算客气。凌辰帮他搬过三次灵石箱子。
赵师兄在练功房里打坐。石头在门口喊了一声。
赵师兄睁眼看了一眼。看到石头身后的凌辰。什么事。
石头说了考核的事。说了凌辰的情况。说了能不能帮忙跟管事说句话。话没说完。赵师兄闭眼了。
赵师兄看了凌辰一眼。看了两秒。然后闭眼了。
废体。谁帮谁倒霉。
石头还想说话。赵师兄的手抬了一下。
出去。门带上。
石头被推出来了。门在身后关上了。砰的一声。
第二个找的是钱师姐。外门弟子。负责杂役区的物资发放。凌辰每个月从她那领米。
钱师姐在库房里点数。石头说明了来意。
钱师姐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
规矩。不过就得走。
我保不了。
她继续点数了。算盘又响了。噼啪噼啪。
石头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凌辰跟在后面。没说话。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没人帮。
最后石头拉着凌辰去找李管事。李管事管杂役区。杂役弟子的去留他说了算。
李管事的房间在杂役区最里头。门开着。他在喝茶。茶杯是旧的。杯沿有个缺口。
石头说了。把所有的事都说了。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哑。嗓子眼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李管事把茶杯放下了。叹了口气。茶凉透了。他喝了一口凉茶。
石头。不是我不帮忙。
规矩就是规矩。
考核不过就得走。
我也保不了。
石头站在桌子前面。手攥成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一定有办法的。他的声音在抖。一定有。
李管事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凉的。凉的茶从喉咙流到胃里。胃缩了一下。
石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李管事在看茶杯。没看他。
凌辰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别急。
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疼。
疼说明还活着。活着就能想别的办法。
【镜头三:夜半】
考核前夜。
凌辰坐在杂役区的屋顶上。
屋顶是瓦的。灰瓦。有些瓦碎了。踩上去硌脚。他找了个平的地方坐着。
天上有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他认不出几个。小时候在矿区看惯了天。矿区的天是黑的。没有星。只有头顶那块天井漏下来的光。
他把手伸进怀里。把玄戒掏出来了。
戒指在月光下。黑色的。不反光。不是死了。是睡着了。
他翻过来看。裂痕在。发丝那么细。但在月光下能看到一点点。裂痕的颜色比周围深一点。
他把戒指举到眼前。
看了很久。
你也有感觉吗?
他低声说了一句。
戒指没反应。
他把戒指放下来了。放在膝盖上。
风来了。屋顶上的风大。吹得他的衣服鼓了一下。风是凉的。从后颈灌进去。沿着脊梁往下走。
他缩了一下脖子。
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上。照在戒指上。
戒指表面有灰。他拿袖子擦了擦。擦了之后更黑了。不是灰。是戒指本身的黑。那种黑吃光。月光照上去。不反射。全被吸进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
戒指热了。
不是他感觉错了。是戒指本身在发热。从里面往外热。不是太阳晒的那种温。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
他把戒指拿起来了。攥在手心里。
热。
温度在升。很慢。但确实在升。从温到热。从热到烫。
他的手没有松开。
烫到了掌心。掌心的皮肤红了。他闻到了。皮肉被烫的味道。很淡。
他还是没松。
热度持续了一会儿。然后退了。不是散了。是缩回去了。缩回戒指里面去了。从烫到热。从热到温。从温到凉。
最后回到了正常的温度。黑色。不反光。睡着了。
凌辰把手张开了。
掌心上有一个红印。戒指的形状。圆的。中间有个小孔。
他低头看着那个红印。
看了很久。
星还在天上。风还在吹。瓦还是那些瓦。
但他手心里的红印还在。烫出来的。去不掉。
戒指不是死的。
它是活的。
它只是还没醒。
他把戒指塞进怀里。贴着胸口。凉的。
从屋顶上下来了。脚踩在瓦上。嘎嘣。有一块瓦碎了。他没管。
回到屋里。石头睡着了。蜷在铺上。呼吸很轻。
凌辰坐在自己的铺上。没睡。
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红印还在。圆形的。中间有个小孔。
他盯着那个红印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走了一半。
【结尾钩子】千里之外。那座洞府。石棺旁边的石壁上。五个字。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慢慢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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