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镗床恢复运转后，第三车间积压的精密件当晚便追上了进度。
那张盖着技术科红章的登记表，却在刘承业的抽屉里安静躺了三天。
赵启明看中的是他的维修能力，可岗位调动牵涉工资、培养方向和今后的技术路线，不能凭一时风光仓促决定。
更让刘承业警觉的，是四合院里骤然浓起来的火药味。
许大茂下乡放完电影，车把上挂着两串干蘑菇，后座还绑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
傻柱刚从食堂回来，一眼便盯上了那些山货。
他用胳膊夹紧饭盒，嘴角歪出一抹讥诮。
“拿着公家的放映机下乡，倒给自己换回来不少好东西。”
许大茂扶住车座，细长眼睛里浮出阴恻恻的火气。
“厂里的肉菜姓公，不姓何，你天天往外拎饭盒，还有脸说我？”
傻柱面皮涨红，抬脚踹歪了自行车撑。
“那是食堂剩菜，轮不到你这个放电影的管！”
自行车猛地撞向墙根，车铃发出一阵刺耳乱响。
许大茂扑上去护车，咬紧后槽牙抬起下巴。
“真让保卫科查起来，我倒要看看谁先倒霉！”
傻柱甩下饭盒，揪住许大茂的衣领便往后推。
“查就查，你带回来的鸡蛋蘑菇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两人从月亮门扭打到中院，惊得各家住户纷纷探头。
易中海快步赶来，压低眼皮挡在两人中间。
他只想尽快压住事情，免得院里的麻烦传进轧钢厂。
许大茂挨了两拳，回屋便翻出纸笔，连夜写起检举材料。
傻柱听说以后也不肯吃亏，转头找人代写了一封举报信。
刘承业站在窗边，将两人的叫骂听得一清二楚。
前世处理过单位纠纷的他很清楚，争执一旦从动手升级到互相揭短，调查范围便不会停在当事人身上。
谁替他们存过东西，谁拿过来路不清的物资，谁公开替谁说过话，都可能被顺藤摸瓜。
成年人之间很少有白送的人情，更多时候只是有人想把风险塞进别人的口袋。
【检测到作风风险持续上升。】
【时代认知提升至中级。】
【增益：依据公开政策与行为征兆，提高风险识别能力。】
系统没有预告结果，只将几处可能引发牵连的环节梳理得更加清晰。
在这个年代，单位考察不只看技术和产量。
个人作风、邻里评价与日常物资往来，同样可能进入档案。
刘承业当晚便取出铁盒，将家里的票据逐项核对。
厂里发放的奖励都有签字凭证。
工具领用和归还全部留有记录。
多余材料也在当天办理了退库。
家中的粮票与工业券，则能对应父母转交和工资来源。
他又补齐设备检修记录，却没有动那张技术科登记表。
调动尚未正式确定，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给人留下借势张扬的话柄。
第二天清晨，许大茂抱着布包摸到刘家门前。
他侧耳听了听中院动静，脸上堆起刻意的亲近。
“承业，这些都是乡下老乡送的干货，绝对不是公家的东西。”
他用手掌压住包口，嗓音放得又轻又软。
“先在你家搁两天，等我跟傻柱的事过去再拿。”
刘承业站在门槛内，没有给他让路。
“谁收的东西，谁自己保管。”
许大茂眼珠转了半圈，又把布包往前递了几寸。
“就是几串山货，你家底清白，放这里没人敢乱说。”
刘承业抬手挡住布包，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这哪里是请他帮忙，分明是想借刘家的门牌，给那包山货办一张清白凭证。
“来源说得清，就不必藏。”
他的视线掠过包角的放映队编号，话音随之冷了几分。
“来源说不清，更不能放在我家。”
许大茂唇边的假笑顿时僵住。
“几串蘑菇而已，至于这么较真吗？”
刘承业侧开半步，连布包边角都没有碰。
“既然不值一提，你带回去便是。”
许大茂碰了个软钉子，只能夹着布包悻悻离开。
他进屋后仍不放心，掀开床板，将布包塞进了最深处。
同一天下午，傻柱也拎着饭盒来到石桌旁。
他不肯开口求人，手腕一翻，饭盒便重重落在桌面。
“食堂剩下的菜，你拿回去吃，省得有人说我只惦记秦姐。”
刘承业扫过没有任何领用标记的扣带，双手始终背在身后。
“剩菜怎么处理，由食堂主任按规定安排。”
傻柱鼻翼抽动，脸上的不耐越发明显。
“大家都这么拿，也没见谁出事。”
刘承业迎着他的视线，语调不高却没有商量余地。
“有手续就按手续办，没有手续，我不收。”
傻柱耳根发热，一把抄起饭盒。
“爱吃不吃，真把自己当干部了。”
刘承业关上房门，没有与他争辩。
拒绝一次得罪的只是一个人，收下一次，留下的却可能是一辈子的把柄。
三天后的上午，街道办干事与轧钢厂保卫科人员一同走进四合院。
许大茂和傻柱的举报材料都写得极重，谁也没给对方留退路。
调查人员先核对放映队下乡物资，又调取食堂剩余饭菜的处理登记。
两人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争着供出见过、拿过和替对方解释过的人。
中院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秦淮茹因多次收取饭盒，被叫到一旁说明情况。
她攥紧衣角，眼圈泛红，却无法解释那些饭菜是否经过食堂批准。
易中海曾替傻柱圆过剩菜去向，也被追问是否了解厂规。
他摩挲着搪瓷杯沿，往日温吞的神情第一次透出僵硬。
阎埠贵收过许大茂带回来的两把山货，只能眯着眼睛逐项登记。
刘海中原想端起二大爷的架子指导调查，却被问起院内调解记录和卫生分配争议。
他下颌绷了几下，立刻闭紧嘴巴，再也不敢随意插话。
刘承业同样被叫到院中的石桌旁。
街道干事摊开记录本，将钢笔横在纸页上。
“许大茂和何雨柱，有没有在你家存放过东西？”
刘承业取出当日工作记录，沉稳神态没有丝毫闪躲。
“两人都来过，我当场拒绝，谈话时院里有人经过，可以核实。”
许大茂盯着地面磨了磨鞋尖，最终不情愿地点头。
傻柱抱紧胳膊偏过脸，也挑不出半句毛病。
保卫科干部随后核对刘承业的奖励凭证、票证来源和设备维修登记。
每一项记录都有出处，时间与数量也能前后对应。
街道干事翻到最后一页，紧绷的面容缓和下来。
“邻里互助也要守规矩，不能把公私混在一起。”
她提笔勾出刘承业的名字，赞许语气清晰传遍中院。
“刘承业同志界限清楚，遇到说不清的物资能够主动回避，值得表扬。”
围观住户一时无人出声。
许大茂脸色发青，傻柱的嘴角也绷成了一条直线。
调查结束后，两人被厂保卫科带回约谈，其余受牵连的住户也要继续提交说明。
当天下午，一份院内作风调查回函送进轧钢厂人事科。
科员核完全部材料，在刘承业的考察栏里写下八个字。
“遵章守纪，邻里清白。”
朱红色印章落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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