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请帖在桌上压了一夜，刘承业还是在第二天傍晚准时踏进中院。
易中海把饭桌摆在自家门前，几只搪瓷碗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白菜炖粉条、炒鸡蛋、花生米和切得极薄的猪头肉，已经是几家人拼出来的体面。
一小盆白面馒头摆在桌中央，热气裹着粮食香往上飘。
易中海扶着主位椅背，眼角挤出温和笑纹，语气放得极缓：“承业来了，坐上首。”
刘海中挺着肚子坐在右侧，平日里端着的二大爷架子早已收了个干净。
阎埠贵盯着花生米，指头却老老实实扣在膝盖上，生怕落个没规矩的名声。
秦淮茹和贾张氏缩在桌尾，连眼神都不敢在刘承业身上停得太久。
傻柱守着灶台忙活，许大茂来回搬凳子，两人难得没有互相呛声。
刘承业扫过众人的神色，心里已经把这桌饭的算盘看得明白。
前世那种关系饭局见得多了，菜是次要的，真正要谈的是谁该站在哪个位置。
【识别群体关系修复意图。】
【人情世故熟练度稳定至宗师上限。】
系统能帮他看清人心，却替不了他决定该给谁留门，又该替谁关门。
刘承业没有坐上首，只在旁边拉开一张普通木椅。
刘承业把茶缸轻放桌角，神色平静地开口：“院里没有厂里的上下级，坐哪儿都一样。”
易中海指腹摩挲着搪瓷杯边沿，垂下眼皮笑道：“过去院里有些不愉快，往后大家多听听你的意见，日子也能过得安稳。”
这话听着是抬举，实则是想把院里的麻烦全挂到他身上。
贾家缺粮、傻柱惹事、许大茂告状，往后都能披上邻里互助的外衣找他兜底。
这种把责任摊给能干人的路数，放在哪个单位都不算新鲜。
刘承业端起茶缸却没碰杯，眸色清明地说道：“邻里该和睦，但公用事务按街道规定办，个人困难按救济制度办。”
刘承业指尖在杯盖上轻敲一下，语气依旧温和：“谁家的私事谁负责，不能拿互助当名头，让旁人长期兜底。”
易中海捏着杯沿的手微微一紧，准备好的劝词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刘承业没点任何人的名字，却把易中海最擅长的道德路数堵得严严实实。
刘海中夹起一筷子鸡蛋，肥脸堆出几分热络，嗓门却刻意压低：“承业说得对，院里就该讲规矩。”
刘海中挺直腰背，又带着讨好补了一句：“光天和光福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尽管替我批评他们。”
刘承业看向刘家兄弟，神情疏淡地回应：“他们不在机床厂，我管不到。”
刘承业收回目光，语调清晰而克制：“真想进步，就让他们在自己单位把成绩做出来。”
刘海中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能端起酒杯连声称是。
阎埠贵算完一桌饭菜的成本，觉得那盘花生米不能白拿出来。
阎埠贵推正镜框，眯眼露出谦和神色：“承业如今是市里重点人才，院里评先进和报材料，还得请你多指点。”
刘承业拈起一粒花生，淡淡说道：“材料照事实写，自然经得起审查。”
刘承业抬眼看向阎埠贵，语气不轻不重：“想靠改几句话把普通成绩写成先进，谁来指点都没用。”
阎埠贵悬在半空的筷子顿了顿，讪讪缩回了手。
许大茂见三位大爷接连碰壁，连忙拧开汽水瓶盖，露出满口白牙：“承业，咱们过去也没什么大矛盾，以后厂里放电影你招呼一声，我肯定给你办利索。”
傻柱把菜盆搁到桌上，横了许大茂一眼，闷声说道：“放映队不是他家开的，食堂招待餐倒是能按手续来找我。”
刘承业微微颔首，平静地答道：“工作上的事按手续办，该找谁就找谁。”
许大茂和傻柱对视一眼，竟同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贾张氏埋头往碗里夹肉，生怕刘承业把话头转到贾家身上。
秦淮茹攥着衣角几次想开口，想到过去借粮借钱的难堪，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易中海环视一圈，心底那点拉拢盘算彻底落了空。
刘承业愿意赴宴，是给全院留体面，却不是给任何人递缰绳。
饭局刚过一半，胡同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车铃。
厂办干事夹着文件袋快步进院，额头还挂着赶路的细汗。
厂办干事抽出盖着红章的通知，神色郑重地宣布：“刘承业同志，厂委会刚结束会议，拟任你为第三车间工段长，兼任技术革新组组长，明早正式公示。”
满桌筷子齐齐停在半空，连贾张氏夹着的猪头肉都掉回了盘里。
工段长负责生产调度和人员管理，技术革新组组长则掌着全厂改造项目。
管理与技术两条线同时压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分量比单纯提级重得多。
厂办干事递出签收表，眼中带着由衷赞叹：“你是咱们厂建厂以来最年轻的工段长。”
刘承业核对完文件，在末页端正签下名字。
刘承业将通知收入文件袋，神色从容地说道：“拟任还在公示期，该走的程序一项不能少。”
刘海中盯着那枚鲜红印章，端杯的手指僵得发白。
易中海缓缓放下筷子，再也没提让刘承业替院里调解琐事。
宴席散后，刘承业推着自行车，将厂办干事送出了胡同。
转过国营副食店路口，他正遇见从姨妈家出来的苏清禾。
苏清禾抱着档案夹停在路灯下，清亮眸子里盛着柔和笑意。
苏清禾轻抿唇角，带着几分俏皮说道：“刘工段长，恭喜。”
刘承业扶稳车把，眼底浮起浅淡笑意：“你也拿我打趣？”
苏清禾低头踩过砖缝，耳尖悄悄泛红，声音轻柔地说道：“别人怎么叫是别人的事。”
苏清禾抬起眼睫，目光坦然落在他脸上：“在我这里，你还是刘承业。”
两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刘承业望着她安静片刻，终于认真说道：“等技术革新大赛结束，我想正式去你家拜访。”
苏清禾攥紧档案夹边角，脸颊染上一层薄红，轻声答道：“那我提前告诉父母，让他们给你留一个周日。”
公交车从长街尽头驶来，车灯划破了夜色。
苏清禾登上车后隔着车窗回望，刘承业始终站在路灯下没有离开。
第二天上午，任职公示贴上厂部公告栏。
第三车间工段长、技术革新组组长、市级人才库重点培养对象。
三项身份并列在刘承业名字下方，再没人敢提出异议。
晚上，刘振国带着一份内部通知来到刘家，神情比平日更为郑重。
刘振国将通知压在任命书旁，指尖点住其中一行：“市重工局正在储备青年干部。”
刘振国抬头看向儿子，沉声说道：“这次技术革新大赛夺冠的人，可以直接进入市局，后续还有向部委推荐的机会。”
刘承业接过参赛名单，一页页翻过市属机床厂和重工系统直属单位。
顾成峰，八级钳工，三次全市技术革新一等奖。
何绍忠，重型机床研究所技术员，主持五项设备国产化改造。
名单末尾还有数名来自部属驻京工厂的资深工程师。
刘承业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目光缓缓沉了下来。
那人参赛项目后方，只写着六个字。
“进口机床国产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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