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点心悬在门槛前，刘承业始终没有伸手。
刘海中把油纸包又往前递了半寸。
他眼角挤出的笑纹僵在肥厚的脸上。
“光天和光福都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当普通工人。”
刘海中抬起下巴，嗓门压得很低。
“你如今认识不少领导，替他们说句话也不费事。”
刘光天靠着门边，鞋尖不安地蹭着砖缝。
刘光福垂着脑袋，眼里却藏着一丝盼头。
刘承业扫过父子三人的神情，心里已有了数。
刘海中不是突然惦记起儿子的前程。
他是看见自己进了市级评审的名单，想先用一包点心把关系栓住。
前世职场里，这种拿小礼换通道的事最麻烦。
今天收了点心，明天就有人会把他当成院里的公用算盘珠。
【识别资源依附，人情世故熟练度+5。】
刘承业抬起手掌，将纸包稳稳推回。
“岗位调动按厂里制度办，技术培养也得看考核。”
他侧过身，视线落在刘光天兄弟身上。
“想进步，就拿出本职成绩。”
刘承业扶住门框，神色淡然。
“没有成绩，我替谁开口都没用。”
刘海中捏紧纸包边角，下颌绷得发硬。
“一个院里住着，互相照应总该比外人亲近。”
刘承业指尖轻敲门框，眸色不见波澜。
“正因为住在一个院里，我才更不能替他们走关系。”
刘承业收回手，声音落得很稳。
“真出了岔子，旁人不会说他们本事不够，只会说我拿公事还人情。”
院墙后探出的几颗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刘海中脸皮涨得发红，只能把点心夹回腋下。
刘光天和刘光福跟着父亲转身离开，脚步一个比一个沉。
此后再有人提起刘副组长，刘海中的嗓门总会不自觉低下去。
二十天后，市级青年技术标兵评审在重工局礼堂举行。
十二名来自各厂的青年骨干，依次站上汇报席。
有人拿出产量突击的成绩。
有人展示设备保养的改进建议。
还有人将连续多年的先进证书平码在桌上。
轮到刘承业时，他没有翻开厚厚的个人履历。
他只摆出了三组能经得起复核的材料。
第一组材料记录着坐标镗床故障前后的运行数据。
第二组材料是二十三件积压残次配件的修复记录。
第三组材料写着钳工组调整工序后的效率变化。
评审席中，一名戴黑框眼镜的干部翻到统计页。
“修复成功率是百分之百，数据有没有筛选过？”
刘承业展开旧料库的原始清单，指腹压住登记编号。
“四十七件残次件全部登记在册。”
刘承业抬起眼，回答得条理分明。
“首批只领取二十三件，其余二十四件还没进入修复流程，不能算进成功率，也不存在隐藏失败数据。”
另一名干部摘下钢笔帽，笔尖停在工艺流程图上。
“这套工艺能不能直接推广？”
刘承业将流程图转向评审席，语调不疾不徐。
“缺陷判断和验收流程可以推广。”
刘承业按住参数栏，神情沉静。
“具体参数必须由各厂根据设备和材料重新验证，不能照搬。”
坐在主位的评审组长合上材料夹，目光锐利。
“个人贡献和集体贡献怎么划分？”
刘承业抬手指向签字页，答得坦荡。
“故障判断和工艺制定由我负责。”
刘承业翻到检测记录，语气清晰。
“安全保障、成品检测和资料归档属于集体协作，原始签字和记录都可以逐项核对。”
六轮问询结束后，评审席上的几名干部陆续在材料上作出标记。
刘承业没有抢一句功，也没有夸大半分成果。
三天后，加盖红章的表彰文件送进京城机床厂。
“市级青年技术标兵，刘承业。”
公告刚贴上宣传栏，第三车间门口便围满了人。
证书、五十元专项奖金和一年的技术人才补贴同时下发。
人事科的干部宣读完文件，又补充了一句。
“刘承业同志已列入市重工系统重点关注名单。”
杨国梁站在全厂大会的主席台上，双手递出红色证书。
他握住刘承业的手，掌心用力。
“市里看中的，不只是你修了多少零件。”
杨国梁挺直腰背，洪亮的声音传遍礼堂。
“技术过硬，记录清楚，作风端正，这三样缺一不可。”
掌声从前排一路涌到最后，久久没有停下。
那些曾质疑刘承业工龄太短的老职工，此刻都拍得格外用力。
罗景山站在人群前排，沉默片刻后抬起双手。
他的掌声不算响，却拍得一下比一下实在。
两人的材料都上过评审桌。
罗景山比谁都清楚，这份荣誉没有半点侥幸。
厂门外的广播刚播完表彰消息，苏清禾便从资料室取出一个牛皮纸包。
下班前，她在走廊拐角停住脚步。
“恭喜你。”
苏清禾双手递出纸包，眉眼间漾着真切的喜意。
“资料室清理旧书时留下了一本内部译本，我按规定办好了转让手续。”
刘承业拆开纸包，看见一本《精密机床夹具设计》。
泛黄的书页保存得很完整。
几处关键章节间，还夹着苏清禾重新誊写的索引。
这种专业译本发行极少。
这份礼物，比寻常点心布料更合刘承业的心意。
刘承业抬起眼，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耳垂上。
“你准备了很久？”
苏清禾将鬓边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微微蜷起。
“也没有很久。”
她避开那道专注的目光，声音轻得像翻过纸页。
“我只是觉得，这本书到了你手里，比留在资料室积灰更有用。”
刘承业郑重合上书页，将它放进工作包最里层。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苏清禾抱紧档案夹，唇角缓缓扬起。
她走出几步，又在走廊尽头回过头。
夕阳穿过窗格，落在两人之间。
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市级表彰的消息传回四合院后，院里安静了整整一晚。
易中海将那份被退回的联合建议锁进柜底，钥匙转动时格外轻。
刘海中看见刘承业推车进院，立刻侧身让开过道。
阎埠贵捧着厂报守在前院，满嘴都是夸奖。
他藏在袖口里的算盘珠，却始终没敢拨出来。
贾张氏隔着窗缝瞧见那本红色证书，猛地拉紧了窗帘。
秦淮茹牵着孩子退到墙边，脸上刚浮起的柔弱笑意也慢慢淡了。
当天傍晚，厂长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
杨国梁拿起听筒，听见对面自报身份后，腰背立刻挺直。
“重工局干部处？”
听筒另一端停顿片刻。
“我们要详细了解刘承业同志的个人情况，准备将他列入市级技术革新重点人才培养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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