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级青年技术标兵的通知刚贴上公告栏，厂里唯一的推荐名额便掀起了议论。
刘承业是残次配件攻坚项目的负责人，成果摆在那里，谁都绕不过去。
可技术科的罗景山，同样符合青年标兵的年龄要求。
罗景山三十四岁。
他进厂十五年，参与过多次设备检修，厂里不少人都喊他一声老技术员。
推荐会上，罗景山将一摞证书平码在桌面。
他掌心压着履历表，眼角的细纹微微舒展。
“评市级标兵，不能只看一次攻坚。”
罗景山抬起下巴，嗓音沉稳。
“技术工作靠的是多年积累，年轻人走得太快，未必走得扎实。”
几名和他相熟的老职工缓缓点头。
刘承业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开口。
前世参加岗位竞聘时，他见过太多人把工龄当成成绩。
经验当然重要。
可经验若不能变成解决问题的能力，那不过是把同一天重复了很多年。
【完成竞争关系判断，人情世故熟练度+7。】
厂里很快定下流程。
两人分别提交参选材料，再由各科室联合评审。
苏清禾主动接下了资料核对的工作。
她将刘承业入厂以来的生产记录、抢修记录和攻坚资料，逐项从档案柜里调了出来。
资料室的长桌上，摊满了工艺卡、检验单和财务凭证。
苏清禾握着钢笔，笔尖停在一组数据旁。
“这里写修复二十三件配件，节约金额六千八百元。”
她抬起清亮的眸子，语声轻柔。
“财务科最终核算是六千八百四十七元，要改成准确数字吗？”
刘承业接过原始凭证，逐页看了一遍。
他指腹压住汇总栏，神色平静。
“正文保留约数。”
刘承业将凭证放回桌面，语调清楚。
“附件列准确金额，公开材料写得太细，重点反而容易散。”
苏清禾眸光微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低下头，重新调整了材料索引。
“坐标镗床抢修这一项，维修班的集体贡献要不要单列？”
苏清禾侧过脸，语气认真。
“单列。”
刘承业翻到签字页，指尖轻点维修班名单。
“推荐的是我，不代表功劳全是我的。”
刘承业抬眼看向她，话音沉稳。
“材料报得越高，越不能让事实走样。”
苏清禾望了他一瞬。
她眼底泛起一丝柔和，唇角也悄悄弯了起来。
两人一个核对数据，一个梳理结构。
不到半天，刘承业的全部参选材料便整理妥当。
罗景山的履历足足写了十二页。
工龄、带徒、值夜班和历年检修，全都列得密密麻麻。
可真正能够量化的成果，只有两次普通设备修理。
剩下一项工装建议，也始终没有落地。
刘承业的材料只有八页。
生产效率全车间第一。
产品一次合格率百分之百。
十分钟修复核心坐标镗床。
主导修复二十三件积压残次配件。
工序重排方案落地后，钳工组整体效率提升五成。
每一项成绩后面，都附着原始记录、检验结果和成本核算。
厂内评审当天，两份材料同时摆上会议桌。
生产科率先评分。
刘承业九十六分。
罗景山七十九分。
技术科复核成果时，刘承业的三项核心贡献全部有效。
罗景山只有一项成果，勉强达到市级推荐标准。
作风与群众评价环节，刘承业依旧保持全优。
罗景山盯着评分表，脸色一点点发僵。
他翻开自己的带徒记录，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我培养过六名徒工。”
罗景山抿紧嘴角，语气带着不甘。
“这也是对集体的贡献。”
刘承业抬起手，示意记录员补充。
“带徒成绩应该计入。”
刘承业靠回椅背，语气平淡。
“不能漏。”
罗景山怔在原地。
他本以为刘承业会借机压低自己。
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替他补上了这一项。
可带徒成绩加进去后，两人仍差着十三分。
真正的技术成果，不是一项资历加分能够填平的。
杨国梁合上评分表，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如果获得推荐，你们准备向市里汇报什么？”
罗景山先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先讲自己十五年的工龄。
随后，他又讲自己这些年如何服从厂里安排。
轮到刘承业时，他没有重复任何个人荣誉。
刘承业展开缺陷分类表，目光扫过会议室众人。
“残次配件修复，不能只停留在一次攻坚。”
刘承业指向表上的分类项目，话音稳定。
“我准备把缺陷判断、修复边界和验收流程整理成标准工艺。”
刘承业翻开下一页材料，语气更显从容。
“其他车间遇到同类问题，可以直接参考，减少重复试错。”
赵启明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多了几分考校。
“要是推广到其他工厂呢？”
刘承业略作思索。
“先统一缺陷分类和记录格式。”
刘承业抬手按住工艺表，回答得不急不缓。
“具体参数不能强行统一，各厂设备和材料不同，必须经过本厂验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不夸口。
不抢功。
更不拿一套经验四处生搬硬套。
在场干部看向刘承业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赞许。
人事科的干部又问起个人发展。
“如果组织准备重点培养你，你有什么想法？”
刘承业没有喊口号。
他将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坦然。
“个人服从组织培养。”
刘承业顿了顿，语气笃定。
“但技术岗位最终要为生产服务。”
刘承业看着桌上的工艺材料，声音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
“能把一项成果变成多数人都能执行的办法，比我个人多修几件零件更有价值。”
杨国梁缓缓点头。
最终表决开始。
一张张选票被投入票箱。
唱票声很快响起。
“刘承业。”
“刘承业。”
“刘承业。”
所有选票，最终落在同一个名字上。
罗景山坐在原位，嘴唇动了几下。
他沉默许久，最后收起了那摞厚厚的履历。
成绩、格局和临场应对，他都被刘承业正面压过。
再拿工龄争辩，只会把自己多年的体面一并丢掉。
推荐材料盖章前，苏清禾又核对了一遍数据。
她将档案袋递给刘承业时，指尖不慎碰到他的手背。
苏清禾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耳根浮起一层浅红。
“市里审核很严格。”
她攥紧档案夹边角，声音放得很轻。
“这份材料不会出错。”
刘承业稳稳接过档案袋。
“这几天辛苦你了。”
刘承业望着她，语气难得放缓。
苏清禾轻轻摇头。
她眼尾浮出浅淡笑意，眉眼温柔得像窗外落下来的晚霞。
“值得推荐的人，资料也该整理得清清楚楚。”
消息传回四合院后，刘海中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他看上的不是刘承业的技术。
他看上的是刘承业身后那条越来越宽的路。
当天晚上，刘海中把刘光天和刘光福叫到屋里，训了半个钟头。
天色刚黑，刘海中便领着两个儿子到了刘家门前。
他手里提着一包点心，脸上堆满了少见的热络。
“承业，往后都是自己人。”
刘海中将两个儿子往前推了推，压低了嗓门。
“他们兄弟的前程，就请你多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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