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教务楼四楼。大厅的电子屏还在滚动——红色字从右往左爬。和顾晚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和赵橙说「回去我要换一双鞋」那天一模一样。一楼没有人。二楼灯灭着。三楼考试中心里有人在打电话——笑声隔着门板闷闷地传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同一件事。
走廊尽头那扇门。没有门牌。猫眼还是旧的——黄铜边。磨得发亮。门缝底下没有光。方知微今天不在——辞职信批了。院长早上回的邮件。一个字：「准。」保洁推着清洁车经过。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推。今天这扇门和别的门没有区别了。
顾晚拧了一下把手。没锁。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小。桌子靠着窗。窗帘拉开了——方知微走之前拉开的。后山上的树在风里晃。那棵歪着长的——枝头上那个绿点已经是一片叶子了。卷着的。还没完全展开。但已经在往外长了。桌上电脑屏幕暗着。键盘前面有一个杯底印——圆形的。干了。计算器。空白便签纸。垃圾桶是空的——保洁来过了。三个纸团被收走了。
她拉开抽屉。
便签在最上面。黄色的。对折。边缘有一点毛——手指捏过的痕迹。她打开。蓝色圆珠笔。字迹她认识——第20章。沈优坐在方知微的电脑前。每个字最后一笔都往后拖一点。像在犹豫要不要写完。
「方老师。
我试了。申请退学。光标停在提交上面——没点。你以前说我做什么都做到底。这次没有。
我欠你一个到底。
优」
顾晚把便签重新对折。放回抽屉。然后看到了那把钥匙——教务楼的。沈优还回来的。方知微走之前把它放在便签旁边。钥匙旁边是一张纸。退学通知书。空白。姓名栏空着。学号空着。落款——方知微的签名。正楷。一笔一划。每一个字都整齐得不像是签名。像是打印上去的。
她看了很久。没有拿走。把抽屉关上了。没有锁。
赵橙推门。照相馆门框上的铜铃响了一声——不是电子的。是一串老式铜铃。挂在门框上。声音不大。刚好够暗房里的人听到。女人从暗房出来。手上还有药水。袖子挽到手肘。手背上那块疤还在。赵橙把一杯豆浆放在玻璃柜台上。热的。原味。不加糖——和她每天在食堂喝的同一款。
「我妈让带给你的。她说——下次打电话。不用不说话。她可以陪你聊一会儿。她贪吃蛇打到第五关了。有很多时间。」
女人看着那杯豆浆。杯壁上有水珠。正在往下滑。她没有立刻拿。「你妈还说什么。」
「她说——你先看看那个人饿不饿。」
女人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原味。不加糖。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热的。和凌晨四点倒掉的那杯水不一样。那杯是凉的。五个指纹的痕迹还在水槽里。干了。这杯是热的。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了一滴。落在玻璃柜台上。她没擦。
钟意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小说——她以前从来不在图书馆看小说。以前来图书馆只有一个原因：帮沈优占座。今天没有人在等她。她旁边那个座位是空的。上面放着自己的水杯。她翻到第二十七页。女主角说了一句话。她抄在笔记本上。不是摘抄——是改了两个字。改成自己的。她把那句话读了一遍。嘴唇动了——在确认这两个字是自己的。
窗外有鸟飞过去。她没抬头。但她听到了翅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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