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一晚上没睡踏实。
脑子里全是沈墨最后那个“我早晚会知道”的眼神，还有庙里那截烧着的木偶胳膊。
第二天训练课，他总觉得沈墨在瞄他。
课间休息，沈墨溜达过来，胳膊搭他肩上：“昨晚‘研究’得咋样？有新成果没？”
“就那样。”林舟把他的手扒拉下去。
“就那样是哪样？”沈墨不依不饶，“能量曲线画出来了？共振频率测出来了？你俩这课题，搞得跟国家级科研项目似的，神神秘秘。”
林舟没接话，低头假装整理笔记。
他能感觉到，苏清颜在教室另一头，也在被沈墨这话影响。线那头传来一点轻微的烦躁，像有人用手指头轻轻弹了一下。
放学铃一响，林舟赶紧收拾东西。
苏清颜已经走到门口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直奔后面那间废弃教室。
推门进去，灰尘味还是那么冲。
“赶紧的，”苏清颜从包里拿出个笔记本，不是手机备忘录了，是真本子，“把昨晚的数据先整理出来，太乱了。”
林舟凑过去看。
本子上画着表格，列了一堆项目：距离、胸闷程度、线体震颤幅度、辉光稳定度、幻象清晰度……
“你这搞得挺专业啊。”林舟说。
“不然呢？”苏清颜头也不抬，“靠你那个‘下次一定’？”
林舟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这儿也记了点。”
两人对着数据，一条一条往本子上誊。
“八十米处，线体震颤剧烈，评级‘剧烈’。”苏清颜念。
“辉光自主显现百分之三十，控制失效。”林舟补充。
“幻象内容：古庙，燃烧，新增细节——木偶，人形，倒在火中。”苏清颜笔尖顿了顿，“一致？”
“一致。”林舟点头。
整理完，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
苏清颜翻着本子，眉头皱着：“光记录现象没用。得找到规律，找到触发共鸣的条件。距离是一个，情绪波动是一个，异能使用频率呢？还有，主动触发和被动触发，效果有没有区别？”
林舟看着她：“你想怎么试？”
“系统试。”苏清颜说，“就像做实验，控制变量。今天先试异能使用频率对连接强度的影响。你，试着用最低功率，持续释放你的丝线，别断。我记录我这边的辉光反应和连接线状态。”
“最低功率是多低？”
“就是让你那线出来，别收回去，但别干别的，懂吗？”
“懂了，保持待机状态。”
林舟闭上眼，试着调动胸口那根线。
线慢慢探出来，无形无质，但他能感觉到。他控制着能量输出，让线就那么飘着，不发力，不牵引，纯挂着。
“状态？”苏清颜问。
“稳定，低功耗模式。”林舟说。
“辉光无异常波动。连接线强度……微弱上升，评级从‘弱’升到‘中弱’。”苏清颜快速记录，“持续一分钟。”
过了一分钟。
“有变化吗？”林舟问。
“没有。维持‘中弱’。”
“那我……加点码？”林舟说，“我试着让它轻轻震一下，就一下，固定频率。”
“可以。开始。”
林舟集中精神。
控制丝线不像控制手脚，更像控制一个看不见的器官。他试着想象用手指轻轻拨动一根琴弦，让线按照某个固定的节奏，轻轻震颤。
嗡……嗡……嗡……
很轻微的震动，几乎感觉不到。
但苏清颜那边，突然“咦”了一声。
林舟睁开眼。
苏清颜周身的辉光，正随着他丝线震颤的频率，一明一暗地闪烁。
金白色的光晕，亮起，暗下，再亮起，再暗下。
完全同步。
“你主动控制闪烁了？”林舟问。
“没有。”苏清颜盯着自己的手，辉光不受控制地跟着林舟的节奏走，“是你的线……在带节奏。”
“我能停吗？”
“你停试试。”
林舟停止想象。
丝线的震颤停下。
辉光的闪烁也跟着停下。
废弃教室里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所以……”林舟慢慢说，“我不只能扯你，我还能……遥控你？”
苏清颜脸色不太好看：“用词准确点。是频率共鸣。”
“一个意思。”林舟舔了舔嘴唇，“那反过来呢？我按这个频率震，你能反过来影响我吗？”
“试试。”
林舟再次让丝线以固定频率震颤。
苏清颜尝试集中意念，去控制自己辉光的明暗节奏，试图反过来带动什么。
但没用。
辉光还是乖乖跟着丝线的节奏走。
“单向遥控。”林舟得出结论，“我是主机，你是副机。”
苏清颜没反驳，低头快速记录：“新发现：林舟的丝线震颤频率可单向调控苏清颜的辉光明暗节奏，形成稳定共鸣场。共鸣场强度……正在上升。”
林舟也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的温热感又从线那头传过来，但这次更平稳，更持续。
丝线的银光和辉光的金白色光晕在空气中交织的范围变大了，形成一个隐隐约约的、发着微光的场，把两人罩在中间。
然后，林舟脑子里突然钻进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一个女声，很轻，带着点慌乱：“……别发现……不能被发现……”
林舟一愣。
这声音……是苏清颜？
他看向苏清颜。
苏清颜也正看着他，眼睛瞪大了一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苏清颜开口。
“我好像……”林舟同时说。
两人同时闭嘴。
林舟脑子里，苏清颜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清晰的意识流：“他听到了？怎么可能？这什么情况？”
几乎同时，林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好奇的、探究欲极强的情绪从线那头涌过来——是苏清颜在感知他的状态？
“你也在听我？”林舟脱口而出。
“你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必须搞清楚’。”苏清颜说，语气有点硬，“太吵了。”
好家伙，共鸣场升级成心灵感应了？
虽然只有碎片，但这也太社死了吧！
林舟赶紧试图清空大脑，但越紧张，想法越多：“完了完了她听到了她肯定觉得我是个好奇宝宝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闭嘴。”苏清颜说，耳朵尖有点红。
就在这时，共鸣场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两人眼前的废弃教室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像掉进了漩涡。
又来了！
那座古庙！
火焰噼啪燃烧，黑烟滚滚。
但这次，画面没有一闪而过，而是定格了一瞬。
林舟看得清清楚楚：庙堂中央的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一截焦黑的、明显是丝线的东西，躺在灰烬里。
旁边，是一只木偶的手臂。
手臂是木制的，雕刻得很精细，有手指关节的纹路，但已经被烧得残破不堪，漆皮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木头。
画面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啪一下，碎了。
林舟猛地喘了口气，共鸣场瞬间消散。
丝线和辉光同时缩回各自体内。
废弃教室恢复原样，只有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飘。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林舟才开口，声音有点干：“焦黑的线，残破的木偶手。”
“嗯。”苏清颜声音也很干，“你的线，和木偶。”
“所以那庙里烧的，是个木偶？还是……一个用线操控木偶的人？”
“不知道。”
就在这时——
砰！
废弃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沈墨站在门口，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挂着“可让我逮着了”的笑容，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哟，”他说，“你俩这大晚上的，不回宿舍，搁这黑灯瞎火的教室里……干啥呢？”
他特意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鬼、鬼、祟、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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