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过招还没看明白，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就他这点水平。
别说和那帮老臣玩宫斗。
连同龄的狄仁杰都能把他甩出几条街。
更何况上头还坐着一位文武双全、几乎无死角的李世民。
今天这事，还只是因为议题并不算太重，君臣都留了几分手。
要是真下场夺嫡，碰上的是满朝文武切身利益。
那他估计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往好了想。”
“好歹辅佐我的，是房玄龄。”
“那可是房谋杜断里的房乔，千古名相。”
李明抬头去看自己未来的新老师。
房玄龄依旧半眯着眼，神色平平，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旁边，萧瑀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上，却挤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老臣萧瑀。”
“恭喜殿下，也恭喜玄龄阁下。”
李明嘴角抽了抽。
他怎么突然有种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卷进了两只老狐狸的暗斗里。
可不管怎么想，该行的礼还是得行。
他只好硬着头皮，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朝房玄龄跪拜下去。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是不是自己这些年，对这个最小的儿子，终究太冷了些。
冷到如今不过给他一点好处，就把孩子砸得晕头转向。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酸。
自从观音婢去后，他已经有多久没认真踏进后宫去看看那些人了？
李世民靠着榻背，忽然沉默了。
小朝会结束后。
众臣散去。
长孙无忌和孔颖达却留了下来。
孔颖达再次郑重跪在李世民面前。
“老臣，请辞国子祭酒与太子右庶子之职。”
老学究在官场起伏这么多年，自认为什么没见过。
可今天这短短半日，还是把他折腾得身心俱疲。
先是被学生气。
然后被学生打。
最后还差点被学生上报成谋反。
这谁扛得住。
今天这场风波，起因虽然只是熊孩子胡闹。
可孔颖达心里明白。
今天若不是告状的人年幼，又恰好是为李明出头。
自己未必能这么轻松脱身。
那下次呢？
若有一天，往自己身上扣罪名的不是孩子，而是真正有心弄死他的朝臣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够了。
是该退了。
“冲远公，何至于此啊。”
李世民说得很真诚。
“那些惹你生气的顽童，朕都已命其悔改。”
“最顽的那个，也已逐出小学。”
“你为何还执意要走？”
孔颖达摇了摇头。
“并非因李明殿下。”
“老臣实在年迈，精力不济。”
“如今只盼有生之年，能不负陛下所托，编成《五经正义》。”
“还望陛下成全。”
李世民长叹一声。
“既如此，朕也不好强留。”
“你原有待遇一概保留。”
“另准许你乘轿出入皇城。”
“只望先生今后还肯常来见朕。”
孔颖达一时喉头发哽，再次叩拜。
“谢陛下恩典。”
看着他佝偻而去的背影，长孙无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倒没想到。”
“李明殿下这一闹，竟还有这样的效果。”
李世民神色复杂，语气却很平。
“人贪恋权位，本是常情。”
“冲远公能在被敲打一番之后立刻退位让贤，算是有大智慧。”
事实上。
李世民早就有意把孔颖达从朝堂核心位置挪出去。
这件事，说到底还得从周公被请出文庙那会儿算起。
周公辅成王，是天下皆知的故事。
周公是周武王的兄弟，辅佐父子两代君王，忠心耿耿。
而某位靠“玄武门继承法”上位的皇帝，每次想到天下人祭祀周公时会怎么看自己，就浑身不自在。
所以，周公必须让位给孔子。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孔子被抬进去，孔颖达这个孔子后人自然就格外扎眼。
很容易让天下人误会，是孔颖达仗着圣宠进谗，逼得周公让位。
而李世民自己，也会被说成听信谗言的昏君。
这些年，他念着旧情，一直顶着明里暗里的议论，始终没下狠手把孔颖达彻底踢出去。
没想到，今天李明这么一闹，竟把人给闹得主动退场了。
既平了非议，又不用背“鸟尽弓藏”的骂名。
这结果，简直称得上完美。
长孙无忌点点头，随即又道。
“今日收获，怕还不只如此。”
“那个狄知逊之子，年纪虽小，却颇有胆色和机锋。”
“此乃大唐之福。”
李世民听后，轻轻摩挲着胡须，眼神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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