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碗面，在第十天的黄昏送出去的。
沈知返是亲眼看见的。
那天她下班早，走到胡同口，正好看见苏巧云端着饭盒从四合院出来。不是往赵大刚家走，是往胡同外走。
苏巧云看见她，照旧笑着打招呼。
沈大夫，下班了？
嗯。
苏巧云没多解释，端着饭盒匆匆走了。
但沈知返注意到一个细节——苏巧云的饭盒比上次大了。
第一送，小碗面条。第二送，标准饭盒。第三送，换了大饭盒。
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用心。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在经营。
苏巧云在用对待赵大刚的方式，对待钱宝来。而且升级了——赵大刚最初只得到一碗面，钱宝来第三碗就是大饭盒。
为什么？
因为苏巧云急了。
赵大刚那边的线在松，她必须尽快把钱宝来这条线绑牢。绑牢的方式很简单——让钱宝来觉得苏姐比刘翠花好一百倍。
刘翠花对他非打即骂，苏巧云对他温柔体贴。换谁都会动心。
但沈知返知道——钱宝来不会只因为几碗面就真心对苏巧云好。他不是赵大刚。赵大刚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钱宝来是你对我好那正好，我占了便宜再看看别的。
这种人，苏巧云拴不住。
但苏巧云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百试百灵的公式，对谁都管用。
沈知返回到屋里，坐在桌前。
第三送，完成了。
线已经搭稳。钱宝来吃了三碗面，嘴巴已经被喂软了。苏巧云送了三回饭，人情已经下了三注。
接下来——
该崩了。
沈知返打开系统面板。
【钱宝来·白崩可触发！】
【当前可触发场景：钱宝来明天上班时，将偷拿厂里放映室的灯泡和电线。系统可安排车间主任当场查岗，人赃并获。】
【崩塌影响预估：】
【1.钱宝来在厂内受处分，声望暴跌】
【2.苏巧云刚建立的关系将受到冲击——她的投资打水漂】
【3.赵大刚会看到钱宝来的下场，对帮苏巧云更加犹豫】
【镜像值预估增长：3-5点（低风险）】
沈知返看着预估面板。
三点影响，每一点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钱宝来声望暴跌——苏巧云看不上他，线断。
苏巧云投资打水漂——她会更急，会更用力抓赵大刚，赵大刚会更快松。
赵大刚看到钱宝来的下场——他会想到苏姐找的人都有问题，疑心更深。
一石三鸟。
沈知返深吸一口气，选择了是。
【叮！白崩触发成功！目标：钱宝来！预计崩塌时间：明天上午10:00！】
——
那天晚上，沈知返睡得不好。
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在用系统。
她知道自己在用系统。她知道钱宝来明天会出丑。她知道这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但——
她想起前世的一个来访者。那个女人也是操控者，用眼泪和示弱控制丈夫。沈知返花了三个月才拆穿她，拆穿之后那个女人崩溃了，说了一句话——
沈医生，我知道我在演。但我不演的话，谁会管我？
苏巧云也是这样吗？
她不演的话，谁会管她？三个孩子，没有收入，没有技能，在这个年代，一个寡妇的活路就这么窄。
沈知返摇了摇头。
不是她要害苏巧云。是苏巧云在害赵大刚。她只是在阻止伤害。
但这个理由，在前世她说过无数次——我只是在帮助来访者。帮助的结果呢？来访者崩溃了，她自己猝死了。
谁都没赢。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不能想太多。想太多就下不了手。
在这个院子里，不下手的人——会被吃掉。
——
第二天上午，沈知返在卫生院上班。
十点。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这个时候，钱宝来应该在厂里。车间主任应该在查岗。灯泡应该正在从钱宝来的口袋里被翻出来。
唐小燕突然从外面跑进来。
沈姐！大事！钱宝来被抓了！
什么？
偷厂里的东西！灯泡电线！让车间主任当场逮住了！唐小燕满脸兴奋，听说车间主任要报厂里处分！钱宝来那个脸，绿了！
沈知返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怎么偷这种东西？
谁知道呢，说是拿回家用的。你说他图什么呢，几个灯泡值几个钱？
不值钱。但钱宝来就是管不住手。这就是伪值65的人——小偷小摸是本能，不是理性。
何院长从办公室探出头来：小燕，别嚷嚷了，干活。
唐小燕吐吐舌头，回去了。
沈知返低头继续写病历，手很稳。
——
下午的消息传得更快。
唐小燕午休回来，带来了最新情报。
钱宝来被记大过一次，扣三个月奖金。车间主任说再犯就开除。
他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怂了呗。在车间主任面前点头哈腰的，跟条哈巴狗似的。唐小燕压低声音，不过沈姐，你知道最逗的是什么吗？
什么？
苏巧云中午又去给钱宝来送饭了。钱宝来刚被处分，心情差得很，苏巧云送了饭他也没吃，就说别来了，让人看见不好。
沈知返心里一动。
让人看见不好——钱宝来在撇清。
他不是不想吃苏巧云的饭，是不敢了。刚被处分，全厂都在盯着他。这时候跟院里的寡妇走得太近，传出去就是第二个把柄。
钱宝来是滑头。滑头的人，一有风头就缩。
而苏巧云——
她的第三碗面，白送了。
不，不只是白送。是起了反效果。
钱宝来现在对苏巧云的态度是躲。苏巧云越是送饭，他越是觉得这个女人是麻烦。
一条本来可以搭通的线，现在断了。
而且断得很难看——苏巧云的热情碰上了钱宝来的冷淡，她花了三碗面的人情，换回来一个别来了。
沈知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条线——
苏巧云→钱宝来：线断。
然后在线的旁边写了一个字——
疼。
不是钱宝来疼。是苏巧云疼。
三碗面的成本不算什么。但三碗面的投入加上被拒绝的挫败感——会让苏巧云更急，更慌，更用力地去抓赵大刚。
而赵大刚——正在给孙大爷炖汤。
一条线断了，另一条线在松。
苏巧云的退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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