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醒来时，天刚亮。
窗外鸟叫很疏，一声一声，像在数什么。他躺着听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膝盖，下地。推开窗，檐下风灯已经灭了。灯芯烧尽，只剩一截黑线。他看了会儿，没添油。去灶上烧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昨晚小光搁在桌上的，用停风草和陈皮焙的，隔了夜，味淡了些。他慢慢喝完。天一点点亮起来。
出门时，他把灯熄了。擦擦灯罩，没换芯。今天小光说要歇半日，去常夜港接水月。他打算自己去茶摊坐坐。
走到街口，他碰见博人。博人抱着作业本，远远喊了声“佐助老师早”，脚步没停。他点点头。又碰见重吾，推着小车苔藓土从九尾圃来。两人没说话，只互相看了一眼。重吾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他继续走。茶摊已经在眼前了。招牌没挂，竹椅叠着。他把最上面那把竹椅搬下来，擦干净，坐下。自己给自己泡了壶茶。用的是旧杯，金线那道还在。他端着，慢慢喝。
上午没什么人。佐良娜来了一趟，拿了一摞新抄的灯课给他看。他翻了两页，说：“字太密。”佐良娜说：“我改了。”他说：“再改。”佐良娜点头，抱着册子走了。小砂来了一趟，检查灯盏，见灯是熄的，没说什么，只把灯罩取下来，换了一根新芯，又把油添满。他问：“今天点吗。”林越说：“点。”小砂便点了。火苗起来时，他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那盏灯。没再问。
午后，他靠着椅背打瞌睡。梦里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暖黄的光。像灯罩里的颜色。他醒时，天还亮着。鸣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坐在旁边，手里翻着他那本暗码笔记。见他醒了，鸣人也不藏，只说：“你这本子后面全空了。”林越说：“留着。”鸣人说：“留着写什么。”他说：“没什么可写了。”鸣人说：“那就空着。”把本子搁回他膝上。
傍晚，两人慢慢往回走。路过那盏风灯时，小砂刚点上，火很稳。他看了一眼，继续走。到了驻地门口，鸣人说：“明天还去茶摊？”他说：“去。”鸣人说：“那我明天带饭团。”他说：“好。”鸣人便走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从檐下过，把风铃碰响。他没急着进屋，在门槛上坐了坐。天一点点暗，灯一盏盏亮。
他掏出暗码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他看了几拍。然后慢慢写下一行字：“今日无事。茶温。灯亮。人都在。”
写罢，他合上本子，搁在膝头。闭上眼。风停了。夜来了。灯亮着。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站起来，推门进屋。门没关。灯还亮着。他躺下。今天没有什么事。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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