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焦黑冷白外壳残件被推上清点台时,台面雷砂直接陷下去半寸。
残件没有完整形状,像从某件旧天庭废器外壳上剥下来的一片冷鳞。可它一响,外环几方护阵同时后退半步。雷砂里浮出细细齿纹,贴着清点台边缘往外爬,像要先找软的阵脚下口。
废料司四个低阶火点刚承过一息残鸣,还没完全稳住。
第四个小役仍短暂失聪,只能盯着沈砚和老焦头的手势。残件一响,他掌心火点立刻暗了一下,脚踝旧伤也跟着冒出灰紫细线。
金炉坊炉印亮起。
金万炉站到清点台一侧,袖口金炉纹被残件冷光映得发亮。他这回没有笑,眼睛眯成一条线,盯着各方护阵的反应。
“外环第一件,旧天庭废器外壳残件。”他说,“谁能让残性安静一息,谁得第一层清点权。强压、软引、炉印、雷刀都可,残件反噬自行承受。”
这不是谈买卖。
也不是报价值。
金万炉说话时,炉印一直压着清点台边缘,像随时能记录残件咬向谁、又被谁压回去。
裴照临先出刀。
雷刀刀背雷纹亮起,一刀压在残件上方。没有砍下去,只以刀势封住残件外溢齿纹。冷白残性被雷刀硬生生压回台面,台上雷砂炸开一圈。
有效。
残件安静了半息。
但下一瞬,焦黑冷白外壳内侧传出更尖的一声残响。那些被强压回去的齿纹像被激怒,突然从台底反钻,绕过裴照临雷刀,直扑几方低阶阵脚。
裴照临眉头一皱,雷刀反手再压。
他能压。
可越压,残性越凶。
“强者压残器,短时能封,残性未必服。”金万炉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所有人听。
废料司这边,许清禾已经把旧契边角贴到清点台外圈。
她腕脉在第53章后麻得厉害,边角刚贴上,手指就有两根不听使唤。她用另一只手按住腕侧,硬把残针钉在边角旁。针一落,残件齿纹里浮出一缕灰紫咬痕。
“顾系器灰余尘碰过。”她声音很低,“硬压会先咬低阶阵脚。”
沈砚看向清点台。
那片残件很小,却有一种极强的旧器脾气。器骨外影感应在护阵初印里轻轻发冷,像被残件勾了一下,想贴得更近。
他压住这股牵引。
不能让残件独认自己。
也不能连续强压残性。
第50章破境、第53章细线轮承,炼气四层经脉已经被拉到极限。若此时再靠个人雷火硬压,他能压一息,但后面内环试鸣会先把自己人压垮。
沈砚把雷火压入护阵初印外圈。
不是压残件。
是让护阵初印去分辨残性要咬哪里。
这一分辨,比硬压慢得多。
清点台外的几方修士立刻看出了迟缓。裴照临的雷刀已经能让残件安静半息,废料司却还在绕着残件外圈找齿纹。若只看声势,沈砚这边像是在拖。
金万炉却忽然眯起眼。
“慢得对。”他低声道。
裴照临听见,侧目看他。
金万炉没有解释,只盯着残件齿纹往外游的方向。器坊看残件,不只看谁压得住,还看谁能让残件下一次少咬一口。裴照临能压,压完残性更凶;废料司慢,但每一步都在把残性要咬低阶阵脚的路线照出来。
这两种方法没有高下定论。
至少此刻,雷刀更强,废料司更稳。
残件齿纹先往第四火点爬。
王豹黄牌立刻横过去,但沈砚没有让黄牌硬挡到底,只把细雷火沿护阵外圈一拨。残性齿纹碰到黄牌前,被护阵初印照出一小段灰紫咬痕。那咬痕不是残件本性,是顾系器灰余尘诱出来的偏口。
许清禾残针压下。
针尖钉住偏口,腕脉麻得她整只手都慢了一瞬。她咬牙,用旧契边角把那段齿纹照给沈砚看。
“它不是要咬火点。”她说,“它被引着咬火点。残件本身在找能承冷鳞的外壳线。”
沈砚明白了。
他不抢残件,也不强压残件,只把器骨外影感应贴近残件外侧半寸。那段冷白感应像旧器残骨闻到了同类,却被护阵初印拦住,没有独自钻上去。
刘铁裂刀挡住第一道外溢齿纹。
他没有砍残件,只用刀背缺口承住齿纹一擦。齿纹从刀背刮过,崩出一串铁火,刘铁虎口再次裂血。
王豹黄牌护住后侧火点,尤其护着仍听不见的第四小役。黄牌护火纹被齿纹咬掉一角,他骂了一声,脚下没退。
老焦头退路绳绕过清点台外圈。
他没有把人往后拖远,只留出半步。半步能避开残性第一咬,却不退出票边资格线。
“退半步,不退牌。”老焦头哑声比划给第四小役看。
低阶小役们照着第53章轮承的经验,一个火点一息,把残性压入护阵初印外圈。不是硬吃残件,而是让残性每次要咬低阶阵脚时,都被火点和护阵初印一起照出偏口。
第一火照出齿纹。
第二火压住偏咬。
第三火把残性引回清点台边。
第四火最慢,却最关键。短暂失聪的小役看不见残性声音,只能看火光。他看见自己的火点被齿纹追上,眼里闪过恐惧,仍把手掌压了下去。
沈砚细雷火贴着他火点下方一转。
残件忽然安静了一息。
焦黑冷白外壳上,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冷鳞从边缘翘起。清点台炉印同时亮了一下,在废料司护阵初印外侧烙下一枚外环清点印。
金万炉的眼神亮了。
裴照临雷刀仍压着残件另一侧,看到废料司不是靠强压,而是让残件自己不咬阵脚,眉头皱得更深。
“你们这法子,”金万炉开口,“不像雷部常法。金炉坊可以拿雷火资源换一段清点火路。”
沈砚收回细雷火。
经脉里一阵冷痛,他没有让痛显在脸上。
“不卖方法。”他说,“按规则,拿这一息的结果。”
金万炉不恼,反而笑了笑:“不卖也行。法会还长,残器更多。”
这句话不是善意。
是盯上。
许清禾拔残针时,手指已经麻到捏不住针尾。沈砚伸手帮她托了一下,她低声道:“下一轮我不能这么连着钉。腕脉要休。”
沈砚点头。
他们赢得了残器冷鳞和外环清点印,也让废料司清点法雏形被现场承认。
可现场承认不等于安全。
清点台周围的目光一下变得更细。
裴照临看的是沈砚那根炼气四层细雷火。他对清点法未必感兴趣,但他看得出,沈砚没有把雷火当成压人的刀,而是压成了在阵脚之间游走的线。这种用法对内门雷修来说不够痛快,却很麻烦。尤其当四个低阶火点都能接线时,废料司就不是一拳能打散的个人。
金万炉看得更直白。
他盯着护阵初印外圈的残性回路,手指在袖口炉印上轻轻敲了三下。每敲一下,炉印里就浮出一圈细纹,像在记刚才残件安静一息的顺序。
沈砚看见了。
“金道友。”他开口。
金万炉抬眼,笑意不变:“法会外场,大家都看得见。你不能让我的眼睛闭上。”
“眼睛闭不上,手可以慢一点。”沈砚道。
金万炉笑得更深:“手慢不慢,看交换够不够。”
他没有说要抢,也没有说结盟。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器坊的人不一定站顾系,也不一定站废料司。他们站残件价值、资源兑换和清点法的收益。今天他看见了废料司能让残件不咬阵脚,明天就可能拿雷火资源来换,也可能把这消息卖给更能出价的人。
许清禾听见这几句,想提醒沈砚别被牵进去,刚抬手,腕脉就麻得垂了下去。
她皱眉,把手藏进袖中。
沈砚看见了,却没有当众说。许清禾在清点台上已经连续四章主场判断,若这时候被人看出她不能再钉针,下一轮顾系和金炉坊都会先压她。
他往前半步,挡住旁人的视线。
付出的也清楚。
许清禾护印小阵损耗更重,沈砚雷火不能再连续压残性,金炉坊盯上了这套方法。裴照临没有认输,金万炉也没有服气。
更没有完整旧天庭废器。
残器冷鳞落下时,第四小役本能想伸手去接。
沈砚先一步用雷牌隔住。
“别直接碰。”许清禾提醒得慢了半拍,声音却很急,“冷鳞还带残性,低阶手掌刚承鸣,会被它认成软火。”
第四小役吓得缩手。
金万炉看得很清楚,笑道:“你这药修眼快,手慢了。”
这话不算嘲讽,却正好戳中许清禾现在最大的短板。她腕脉已经跟不上判断,残针也只剩弯损的几枚。沈砚把冷鳞收入雷牌边缘的清点印旁,没有让任何人直接拿。
冷鳞一入清点印,雷牌边缘立刻多出一圈冷白鳞纹。
那鳞纹不大,却重。沈砚掌心往下一沉,炼气四层经脉里刚收好的细雷火差点被它牵出来。许清禾看见他指节发紧,低声提醒:“别用经脉压,挂在护阵初印外侧。”
沈砚照做。
护阵初印外侧一亮,四个低阶火点也跟着冷了一下。第四小役吓得抬头,老焦头立刻用绳结敲他手背,示意只是冷鳞入印,不是残鸣再压。
这枚冷鳞不是奖赏那么简单。
它会成为后面复验的证,也会成为各方盯上的物。
“冷鳞暂存清点印。”他说,“谁都别单独碰。”
刘铁看了眼裂刀缺口:“刀也不碰?”
“刀碰了,它会顺缺口找旧雷纹。”许清禾说。
刘铁立刻把刀往旁边移开:“那它别碰。”
这个小动作让金万炉又看了刘铁一眼。
废料司这队人看起来杂,打手、黄牌、老绳、低阶小役都有,可他们至少听得懂风险,不会为了抢残器冷鳞当场乱碰。对器坊来说,这样的队伍比一群只会抢法器的人更有交易价值,也更有观察价值。
清点台上的残件缓缓翻面。
冷鳞映出旧天庭废器清点榜一角,几个残缺器号一闪而过,最后停在一道危险的冷白字纹上。
雷狱断铃外环碎号。
同一瞬间,残件内侧反照出一枚暗紫清点代表印。
那枚印不再藏得像灰线,而是端正、合法、干净地落在复验台边缘。
顾闻铮。
顾系旁支清点代表,以法会规则身份提出复验。
金万炉第一时间收了笑。
裴照临雷刀也微微一偏。
这不是旧库私斗的脏手,而是法会台面上的代表印。它一落,废料司刚拿到的残器冷鳞和外环清点印都要被重新照一遍。照得过,收益保留;照不过,清点法可能被拆,低阶火点也可能重新被判成依附。
第四小役听不清旁人说什么,却看见复验台边缘“依附”两个模糊雷字一闪,脸色一下白了。
沈砚把雷牌压低半寸。
雷牌边缘四道火痕同时亮起,像在告诉所有人:这不是一个人刚抢来的冷鳞,是四个火点一路承压换来的结果。
可他也知道,顾闻铮不会吃这种情绪账。
对方要的是台面证痕。
而下一轮压迫已经当场开始。
复验台边缘的雷砂被代表印压得往外翻,刚刚安静过一息的残件也重新发出细细响声。废料司四个火点被这响声带得同时一冷,像有人在提醒他们:拿到第一层清点权,只是被允许站上更锋利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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