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鸣砸下来的时候,雷门内侧没有完整器身。
只有一道断裂器纹影横扫门线,冷白纹路像断铃裂口里甩出的雷舌,贴着地面一震,四个低阶火点同时塌下去。最前头的小役耳朵里先渗出血,紧接着鼻下也淌出一线红,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仰。
刘铁裂刀、王豹黄牌、老焦头退路绳同时震响。
裂刀缺口里卡着的旧灰被震成粉,黄牌护火纹剥落两片,退路绳上的焦白节点一明一暗,像下一息就要断。
沈砚掌心雷牌发冷。
炼气四层雷火本能往外冲,想替四个火点先承住残鸣。雷火刚一涨,许清禾的残针便扎在他腕侧,针尖不深,却正好压住火路冲口。
“别全替。”她声音发哑,“轮承。”
沈砚盯着门线里横扫而来的残鸣:“他们会伤。”
“你全替,他们就永远只是挂在牌后。”许清禾指节发麻,仍把旧契边角压在雷牌边缘,“信火点。”
残鸣第二波压来。
裴照临先动。
他雷刀出鞘时,门线前的冷白雷砂被刀风劈开。炼气五层边缘的雷息压得很稳,刀背雷纹迎着残鸣一斩,没有花招,只有硬承。断裂器纹影撞在雷刀上,发出沉闷一声。裴照临肩膀一沉,脚下雷砂炸开半圈,却没有退。
这一刀证明了他不是只会冷眼看人的内门弟子。
他真承得住。
可他承住后,目光仍落向废料司四火:“这样的残鸣,低阶火点轮承,只会把阵撕碎。”
话音未落,暗紫器灰余尘从门线下方钻出。
那不是顾成嵩的旧库私印,而是更细、更规矩的一缕干扰。它贴着残鸣影子的边缘,把第二波残鸣牵偏半寸,正偏向废料司最弱的第四火点。
许清禾脸色一变。
“不是自然偏鸣。”她用旧契边角一照,边角上浮出一点灰紫咬痕,“顾系器灰余尘在牵。”
沈砚雷火又想上抢。
许清禾手腕猛地一压,残针针尾弯出细响。她疼得唇色发白,却死死盯住他:“一截一截来。你只稳外圈,不替他们吞。”
沈砚吸了一口带雷味的冷气。
他把炼气四层雷火压成一根细线。
这根细线不同于第50章破境时的硬撑。它不往上冲,不求声势,只沿护阵初印外圈慢慢游走,像一根烧红又被压细的铁丝,把四个火点一一串住。
第一截残鸣落向最前火点。
刘铁裂刀横挡第一道残鸣刀影。残鸣不是刀,却撞得刀背缺口再崩一角。刘铁虎口血一下涌出来,他骂了一声,脚却没退。
“按!”
最前小役已经听不太清,耳朵里全是嗡响。他看见刘铁嘴动,看见刀背压在自己前面,凭直觉把手掌按回火点。
残鸣从他掌心擦过。
不是全压在他身上。沈砚细雷火托住护阵外圈,刘铁裂刀挡掉最锋利的那一下,许清禾旧契边角点住承压顺序。可最后那一小截旧器残声,确实从小役掌心走了一遍。
他疼得眼前发白,手没松。
第一火承过。
第二截被器灰余尘牵向后侧。
王豹黄牌立刻压过去。黄牌缺纹处被残鸣一震,剥落的护火纹像碎鳞一样掉在雷砂里。他把第二火点的小役往前一推,自己只挡后侧器灰余尘。
“别躲我牌后面,站牌旁边!”
第二小役咬牙站到黄牌旁,手掌压火。残鸣擦过时,他鼻血直接滴到火点里,火光一红,差点乱窜。
沈砚细雷火收紧半寸,把火光拽回护阵外圈。
许清禾残针点下,钉住顺序。
第二火承过。
第三截残鸣变得更冷。
裴照临忽然向前半步,雷刀轻轻一横,把外泄的一段残鸣挡开。他不是帮废料司说话,只是不愿顾系器灰余尘把试炼弄成脏局。
“承不住就退。”他看着第三火点的小役,“别让别人替你站。”
那小役脸色发灰。
第51章他哭过,这一章耳朵里也已经嗡嗡作响。可听见“替你站”三个字,他反而咬住牙,把手按得更深。
老焦头退路绳绕住他腰,低声道:“不是替,是拉。你自己站。”
残鸣落下。
第三小役肩膀一塌,差点跪地。退路绳把他拉住,沈砚细雷火沿护阵初印一转,没有冲进他体内,只稳住火点不散。那一截残鸣从他掌心走完,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仍没倒出门线。
第三火承过。
第四截最危险。
顾系器灰余尘这次不再藏得很细,灰紫咬痕顺着残鸣尾端往第四火点猛地一钻。脚踝受伤的小役刚站稳,伤处就被灰紫余尘咬开,血顺着绑布往下滴。
沈砚几乎要把细雷火加粗。
许清禾的声音比残鸣还快:“沈砚!”
他停住。
第四小役抬头看他。
那孩子耳朵里全是血,眼神有一瞬是散的,显然已经短暂失聪。他听不见许清禾,也听不见王豹骂人,只看见沈砚的雷火停在护阵外圈,没有替他吞掉那一截。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把手掌按回火点。
王豹黄牌挡住器灰余尘偏咬,刘铁裂刀替门线卸力,老焦头退路绳勒住他腰,不让他被残鸣推出去。许清禾最后一根还能用的残针钉在雷牌第四痕边缘,腕脉一麻,针尾差点脱手。
沈砚细雷火沿外圈走到第四火点下方。
只稳,不替。
第四截残鸣从小役掌心走完。
火点先暗,随后重新亮起。
那名小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听不见了,至少短时间听不见。可他看见雷牌边缘第四道火痕亮起,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残鸣一息走完。
护阵初印没有散。
但一息之后,真正的后劲才翻上来。
最前小役先弯腰吐出一口血沫,血里带着冷白细砂。第二小役捂住耳朵,指缝间全是血。第三小役靠退路绳吊着,腿软得站不住,嘴里还在无声地数着刚才轮承的顺序。第四小役最安静,他听不见,眼神也迟钝,直到王豹在他眼前晃了晃黄牌,他才慢慢眨眼。
老焦头的脸色沉得很。
他没有骂,也没有安慰,只把四个人的手一一从火点上挪开半寸,又让他们重新按回去。每个人按下去时,火点都微弱地回了一下光。
“记住这个感觉。”老焦头说,“残鸣过去了,火还认你。别以后听见响就先把自己当废料。”
第四小役听不见。
老焦头便抓着他的手,在火点边缘重重按了一下。火点回光,第四小役才明白,嘴唇颤了颤。
沈砚炼气四层雷火也终于完成第一次稳定实战运转。不是强冲,不是压人,而是细线沿外圈走完四火。他经脉旧伤被残鸣牵得阵阵冷痛,掌心黑红伤口裂开,仍把雷火收回正中。
裴照临看着四个火点,雷刀慢慢垂下。
他的眼神还冷,却已经不是轻视。
“低阶火点能承一息。”他说,“那就台上见。”
这句话一落,内门雷修那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裴照临这人不爱给虚话。他说“台上见”,就等于承认废料司不是被残鸣当场刷下去的杂队。可承认归承认,他的雷刀仍横在身侧,刀锋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因为刚才承鸣而更亮。
刘铁看着那把刀,手指在裂刀柄上收紧。
“这人真能打。”他低声说。
沈砚点头。
裴照临刚才挡开外泄残鸣那一下,没有作秀,也没有借机踩废料司。他挡,是因为他不愿让顾系器灰余尘污染试炼;他看低阶火点,也是真的觉得低阶拖后腿。这样的人比嘴硬反派难处理得多,因为他强,而且他不蠢。
金万炉在后方低笑,炉印一亮又暗,像在估量这套护阵火点能值多少器术。
他没有像裴照临那样看战力,而是一直看四个火点轮承后的留痕。尤其第四小役那道残鸣伤痕,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敲了敲袖口炉印。
“低阶火点承旧器残鸣,火质会变。”金万炉道,“若不补火,下一轮不是更稳,是更脆。”
许清禾抬头看他。
金万炉笑道:“别这么看我。我是器坊人,看见裂器裂火,总会想怎么补。”
“怎么补?”王豹问。
金万炉不答,只看清点台升起的方向。
这人不白给话。
沈砚也没追问。现在追问,就是把自己的缺口亮给器坊开价。
楚明霜抬手,冷白监印令落下一道纹。
“废料司,得外环清点候选位。”
四个小役没有欢呼。
最前小役按着耳朵,第二小役擦掉鼻血,第三小役靠着老焦头的退路绳才站稳,第四小役仍听不见,只盯着沈砚的嘴形。
沈砚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第四小役愣了愣,明白自己承过了,才慢慢把手从火点上收回。
他们赢得了候选位,也赢得了低阶火点被试炼承认。
这份承认很硬。
雷门外场位纹上,废料司那一道不再是单独的沈砚雷牌,而是四火环绕护阵初印。每个火点旁都有一截残鸣痕,深浅不同,却都在。短暂失聪的第四小役低头看着自己的痕,像看一块刚从自己身上剜下来的证明。
沈砚没有让他多站。
“坐半息。”他说。
第四小役没听清,只看懂了手势,慢慢坐到老焦头退路绳内侧。老焦头把绳结绕到他背后,防他突然倒下。
第二小役鼻血还没止,王豹撕下一片黄牌边缘旧布给他堵住。刘铁想嘲一句“修仙修到堵鼻血”,话到嘴边,看见几个人的手都还在抖,又咽了回去。
没有人轻松。
但他们确实往法会里站稳了一步。
沈砚也知道,自己刚才若全替他们承了,外环候选位也许一样能拿到,可这些残鸣痕不会落在四火上。到顾闻铮压规则时,他们就少了一道最硬的现场证。
但没有拿完整废器。
没有击败裴照临。
也没有揪出顾闻铮本体。
外环清点台从雷砂里升起。
台面黑白相间,中央浮出一圈炉印。金炉坊的人推上一只雷砂匣,匣中躺着第一件旧天庭废器外壳残件。顾系器灰余尘贴着匣底,悄悄藏入下一轮器纹。
沈砚看见那缕灰紫余尘,没有立刻出声。
许清禾也看见了。
她想抬手去点旧契边角,腕脉却麻得慢了半拍。那半拍让她脸色更难看。她从前最怕的是看不出来,现在更麻烦:看得出来,手却未必跟得上。
沈砚低声道:“下一轮你别硬钉。”
许清禾看着雷砂匣,声音很轻:“下一轮不钉,它会先咬小役。”
“那就换法子。”
“换法子也要有针。”
这句话落得很实。
沈砚没有再劝。第56章以后,补火资源、护印残针、许清禾腕脉修养,已经不是可有可无的旁枝,而是下一轮能不能进内环的底线。
裴照临从旁边走过,雷刀仍未归鞘。
他看了一眼废料司四火,又看向沈砚:“你们让低阶承鸣,路子很险。下一轮内环残鸣不会给你们这么慢的轮承时间。”
“所以还要抢资源。”沈砚道。
裴照临停了一息,像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直接。随后,他淡淡道:“抢得到,再说。”
金万炉听见这句,笑着拍了拍雷砂匣:“那就先看看,谁敢清第一件。”
雷砂匣随他这一拍亮起冷白裂纹,残件还没开匣,废料司几个火点已经先冷了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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