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那声惊呼还没散干净，守在楼梯口的长衫汉子就把手摸到了后腰。那是截磨的发亮的枪柄，透着机油跟火药的糙味。大堂里的茶客被这股杀气惊的缩了脖子，连嚼点心的动静都小了不少。
沈沉鱼就站在二楼缓台上，月白色旗袍上溅了几点扎眼的红，跟寒冬腊月里开败了的梅花似的。她居高临下的盯着莫惊鸿，眼神里原本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淡，全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绞碎了。
“让他上来！”
沈沉鱼的声音有些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她早就认出了莫惊鸿。
长衫汉子迟疑了下，在那张蜡黄脸上剜了几眼，终究还是撤身让开了半个身位。莫惊鸿没吭声，大步往上走去。每踏上一级台阶，他都能觉的空气里有灵力在动，那是雅间布置的警戒符咒在窥探气息。他屏住呼吸，强压着体内躁动的核污怨气，跟条滑不溜手的鱼一样，在符咒波动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梵天紧跟在后头，深蓝旗袍下摆晃动的厉害，那双深褐色眸子里藏的讥诮，只有莫惊鸿看的懂。
刚跨进雅间，一股浓的化不开的药味就顶了过来。里头掺着血腥气，还有股烂泥被火燎过的焦煳味。沈沉鱼反手把门死死扣上，顺势插了栓。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军用短刀，眼神凌厉的扫向窗外。那是她刚才用发簪刺破暗哨喉咙后留下的警觉。
“莫惊鸿……救救他！”
她整个人软塌塌的靠在门板上，手里还死死攥着刀柄。莫惊鸿随手扔开茶叶担子，眼睛飞快扫过屋里。雅间很大，屏风后头隐约晃着几个人影，僵直的站着，没半点活人气。
“沈万山在哪儿？”
莫惊鸿压低声音，手已经按住了腰间那柄透着冷意的短刀。
“在地下密室。醉春风底下连着沈家的暗道，这儿的人全被黑龙会换了。刚才惊动了暗哨，我只能……”
沈沉鱼低头看指尖上的血。莫惊鸿没废话，示意她带路。他体内的核污怨气正像一窝疯了的马蜂，顺着经脉四处冲撞。铁骨境二重的修为太薄了，跟个满是裂纹的瓷瓶似的，随时都能碎成一地渣子。
沈沉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走到墙角书架前，在第三排的暗红瑞兽摆件上用力一拧。
咔哒。
地板下传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一处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暗门悄无声息的滑开，里头黑漆漆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兽口。三人鱼贯而入，通道很窄，墙壁上生满了青苔，潮气顺着裤管往上钻。
“血味儿变了。里头有修罗域那些叛徒留下的“腐灵散”，那帮阴阳师连我们族里的禁药都搞到手了。”
梵天走在莫惊鸿后头，鼻翼轻动，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莫惊鸿心里咯噔一下，安倍荒川那个老狐狸，为了申城的龙脉，真是把能下的注全压上了。
走了约莫两百来步，眼前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间藏在沈家大院底下的石室。沈沉鱼猛的停住脚，身体控制不住的打起了摆子。
“别过去！”
莫惊鸿一把拽住她的肩膀，眼睛死盯住石室中央。那里横七竖八的拉着无数根细若发丝的红线。这些线在昏暗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微光，每一根都绷的笔直，交织在一起，跟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似的。
“红蛛感应线！”
莫惊鸿脑子里飞快闪过笔记里的记载。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的残月印记透出一股暗金色的光。指尖离红线只剩一寸时，一股阴冷的波动顺着指尖钻进身体。那种冷，像是在被无数冰锥扎入神魂。莫惊鸿闷哼一声，封神榜残卷在识海里猛的绽放金芒，强行吞噬了那股邪气，震的他气血翻涌。
原本紧绷的红线在接触到金芒的瞬间，悄无声息的消融了。莫惊鸿步步生莲，每走一步，指尖就轻点在红线上。那些足以炸平密室的感应线，在他面前一触即溃。
不消片刻就站在了沈万山的背后。
沈万山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身上穿着大红寿衣。一根墨绿色的、长满了倒钩的肉质触须，正从他后脑勺钻出来。
“那是‘妖种’，高天原那帮杂碎把人当成花盆了。”梵天的声音冷的发脆。
莫惊鸿深吸一口气，右手猛的探出，盘古匕首的残刃在指间转了个半圆，精准的切进沈万山后脑勺的皮肉。残刃切入的瞬间，沈万山体内残存的气劲本能爆发，一股刚猛劲道顺着刀身反震回来，震的莫惊鸿虎口发麻，差点儿握不住刀。
“孽畜，给我出来！”
莫惊鸿怒喝一声，强忍着剧痛，硬生生把那颗连着脊椎的妖种剜了出来。
“唧——！”
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在密室里炸开。莫惊鸿顾不上擦脸上的黑血，左手接着飞快的在一个座下暗格里一摸。指尖触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随即被几根妖种的余须死死缠住。他眼中狠色一闪，右手残刃横切，带起一串火星，才把看到的玉盒抢了过来。
玉盒里，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正散发着微光。
“收！”
莫惊鸿没时间细看。就在妖种被剜出来的瞬间，石室里的红蛛线剧烈颤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走！”
莫惊鸿抓起雪莲，另一只手揪住沈万山的领子，脚下一蹬，朝出口窜去。沈沉鱼一记飞踢踹开碎石，反手一刀斩断几根红线，死死护在莫惊鸿侧翼。
就在钻进通道的一刹那，身后传来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石室塌了。
三人连滚带爬的冲出通道，回到了沈家厢房。莫惊鸿猛的把雪莲吞吐口中，一股极寒力量瞬间炸开，那些肆虐的核污怨气在这股寒气面前，被冻结净化。莫惊鸿只觉的浑身骨头都在咔吧作响。
铁骨境三重……铁骨境五重……铁骨境六重！
修为在几个呼吸间强行回升，爆发式的精气重新充盈了气海。莫惊鸿眉梢挂上了一层白霜，动作变的异常沉重。
“惊鸿，你这脸……”林无双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很是急促。
莫惊鸿顾不上说话。扔在地上的妖种还没死透，在泥水里疯狂抽搐，发出阵凄厉尖叫。声音穿透墙壁，传向远处的北城。几乎在同一秒，沈家大院墙上的绘卷突然无火自燃。
呼！
数百张绘卷化作一团团惨绿色的鬼火。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纸人式神从火里跳了出来。这些纸人脸色煞白，攥着薄如蝉翼的纸刀破窗而入。
整个沈家大院，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莫惊鸿握紧了手里的残刃，浑身冷的一动不动，眼神却亮得吓人。
“安倍荒川，你的狗来得还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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