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往后退了一步。
青铜剑握在手里,剑尖对着那面墙,他的另一只手摸到了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是关的。
墙上的画变了。
不是变了,是活了。那些跪着的人原本是静止的线条和色块,但现在,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个人——如果那能叫人的话——他的头抬起来了。
没有脸。
那个位置是一个凹陷的坑,深色的,像是一个被挖掉五官的洞。但林凡能感觉到那个洞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一种说不出的、直直地从那个空洞里射出来的东西,盯在他身上,像是两根针扎进了皮肤。
面板的红色警告闪个不停:
【检测到附灵现象!】
【类型:怨念附着物】
【威胁等级:中】
【麒麟血·克制生效中——但效果减弱,建议立即脱离接触!】
林凡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腿不听使唤了。不是软了,是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从脚踝往上,一股凉意顺着骨头爬上来,膝盖僵住了,大腿僵住了,整个人钉在原地。
墙里的声音又出来了。
还是那个词,重复了三遍。
“叠溪。叠溪。叠溪。”
这一次声音更清楚了。不是从墙里传出来的,是从那个没有脸的人的凹陷处传出来的,像是一个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的人,隔着泥土和石头,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喊。
老胡的声音从门口炸了进来:“林凡!”
门被一脚踹开,老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铁管——不知道从哪拆的,看样子像是床架上的。
他看了一眼林凡,又看了一眼那面墙,脸色变了。
“你他妈别盯着那画看!”老胡喊。
林凡想说自己没盯着看,但他发现自己确实在盯着看。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钉在那个没有脸的人身上,瞳孔放大了,视线模糊了,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暗,只有那幅画是亮的。
老胡冲过来,一把抓住林凡的后脖领子,把他往后拽。
林凡踉跄了几下,后背撞上了对面的墙,整个人滑坐在了地上。
青铜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剑身上的暗红色光猛地炸开了,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光芒一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把墙上的壁画照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林凡看见了那幅画的全部。
不是一群人跪着面朝一座山。是一群人被逼着跪着,面朝一座山。他们的身后站着拿刀的人,刀举在半空中,随时会落下来。
那些拿刀的人没有脸。不,不是没有脸,是脸被涂掉了,被画这幅画的人涂掉了。但他们的轮廓很清楚——高个子,宽肩膀,站得笔直,不像古代的士兵,更像是一群执行命令的人。
最前面那个捧玉的人,他的身子是侧着的。
林凡之前没注意到这一点。所有人的身子都是正对着山的,只有他,身子正对着山,但头是侧过来的,面朝画的外面,面朝看画的人。
他在求救。
两百多年前,画这幅画的人在求救。
青铜剑的光芒暗了下去,房间重新被黑暗吞没。林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贴在冰冷的墙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老胡蹲在他面前,拍他的脸:“林凡!看着我!别往那边看!”
林凡慢慢地把视线从墙上移开,看着老胡。
老胡的脸离他很近,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有一种林凡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是紧张,是一种在战场上才会有的、随时准备动手的紧张。
“你看见什么了?”老胡问。
林凡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画里有人。没有脸。他……他看见我了。”
老胡皱了皱眉,扭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墙纸已经掉了一大半,露出大半幅壁画。但壁画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幅普通的画——粗糙的线条,发黑的颜料,一群人跪着面朝一座山。没有活过来的痕迹,没有那个抬头的没有脸的人。
林凡也看见了。
画恢复了正常。不,不是正常,是它原本的样子。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幻觉。
但面板不会骗人。
【怨念附着物活性: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麒麟血·克制已恢复完全效果】
【建议:尽快离开该房间,避免二次接触】
老胡把林凡从地上拉起来,把青铜剑捡起来塞进他手里。剑身现在摸起来是凉的,正常的金属温度,什么都没有。
“走。”老胡说。
林凡没动。
他盯着那面墙,盯了好几秒。画上那些跪着的人安安静静的,低着头,面朝那座山,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最上面那一排被涂掉脸的人,被涂掉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林凡知道,那些凹陷还在。
“老胡,你看这画。”林凡说。
老胡看了一眼:“壁画。手绘的,有些年头了,至少一两百年。”
“你看出什么了?”
“一群人在朝拜。”老胡顿了顿,“不对,不是朝拜。朝拜是自愿的。这些人不像自愿的。”
林凡点了点头。
老胡也看出来了。
那些跪着的人的姿势不对。正常的跪拜,人的身体是放松的,微微前倾,双手自然放在地上或者交叠在胸前。但画里的人不一样——他们的肩膀是耸起来的,背是僵硬的,像是有人在后面按着他们的头,逼他们跪下去。
林凡把手机掏出来,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闪了几下,把墙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留在了相册里。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清空,把衣柜整个往外挪了挪。
衣柜后面是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和旁边的墙面一样,贴着一层一层的旧墙纸。林凡用手撕开一块,露出来的是白色的墙皮,干干净净的,没有壁画。
壁画只有进门左手边那一面墙有,其他地方没有。
也就是说,这幅画是专门画在这个房间里的,不是整个旅馆都有。
“你注意到前台那个女人了吗?”林凡问。
老胡点了点头:“注意到了。她不太正常。”
“哪里不正常?”
“她看你的眼神。”老胡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她看你的眼神,像是认识你。但她不认识我。她的眼睛一直跟着你,从我进门到我上楼,她的视线都在你身上。”
林凡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那个女人问他“住店”的时候,看的是他,不是老胡。她递钥匙的时候,递的是他,不是老胡。她说“就剩一间了”的时候,看的是他的反应,不是老胡的。
她从一开始就盯上他了。
林凡把背包背上,把青铜剑别在腰后,用外套盖住。
“老胡,你去把车开过来,我下去办退房。”
“退房?”老胡愣了一下,“现在?半夜?”
“现在。”
老胡没再多问,拎起自己的背包下了楼。
林凡站在房间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壁画。
青铜剑不在手里,但他还是能感应到墙上残留的能量。那个没有脸的人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空壳。
面板弹出了一行小字,颜色是灰色的,像是系统的备注:
【附灵已消散。但怨念的源头不在墙上,在画里画的那座山上。】
林凡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转身出了门。
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点亮了一盏又一盏,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三楼。
黑暗的、没有灯的三楼,楼梯口用一把生锈的铁锁锁着,锁链绕了两圈,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纸牌,上面用红笔写着四个字:游客止步。
林凡感应了一下。
三楼的能量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三楼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户,在他感应的边缘位置,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几乎要被周围黑暗淹没的信号。
不是灵体。
是玉。
麒麟玉的残留能量,和他在自己房间里感应到的一模一样。
林凡收回感应,下楼。
前台那个女人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还是低着头看手机。林凡把钥匙放在台面上,说:“退房。”
女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的表情变了。不是笑,不是惊讶,是一种——了然的、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个时候下来、会这个时候退房的表情。
“不住了?”她问。
“不住了。”
女人拿起钥匙,放进抽屉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台面上。
是一块玉。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是碎的,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一角。颜色发黄,不是青色,但林凡一看见它,感应急剧地跳动了一下。
麒麟玉的碎片。
“你是在找这个吧?”女人说。
林凡盯着那块碎片,没有说话。
女人把它往林凡的方向推了推:“拿着。不是我给你的,是它想跟你走。”
林凡伸手拿起来。
碎片触手冰凉,和前几块玉的温热完全不一样。面板弹了出来:
【麒麟玉碎片(来源不明)】
【状态:枯竭】
【该碎片曾用于某种仪式,能量已耗尽】
【但碎片与主体之间存在共鸣,可借此追踪完整麒麟玉】
女人看着他,慢慢地说:“住你这个房间的上一个人,也拿着这种玉。他住了三天,每天晚上都在房间里对着那面墙说话。第四天他上了三楼,从那扇窗户翻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林凡的手指攥紧了那块碎片。
“他是谁?”
女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山里的那座墓,不是在等人来挖。是在等人来还。’”
林凡走出旅馆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老胡的车已经发动了,停在路边,车灯照着前面的公路。
林凡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麒麟玉碎片攥在手心里,面板上那个追踪的信号已经亮起来了——不是指向山上的第三块玉,是指向另一个方向,西北偏北,距离不近。
“去哪?”老胡问。
林凡看着面板上的那个信号,又看了看旅馆二楼那个房间的窗户。
窗帘是拉着的,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窗帘后面看着他。
那个没有脸的人。
不,不是人。是画里的人。是两百多年前被逼着跪在那座山前、被画进墙里、永远无法离开的人。
“先往北开。”林凡说。
老胡挂挡,踩油门,车子驶上了G213国道。
林凡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感应全开。第三块玉还在山上,稳稳当当的,但那个碎片的信号在另一个方向,和第三块玉不在一起。
碎片是从哪块玉上碎下来的?
第四块?
他睁开眼睛,把碎片举到眼前,借着车窗外的路灯光看了看。碎片边缘有一个非常细小的刻痕,像是半个字。
林凡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凑近了看。
是一个字的一半。左边是“白”,右边是什么看不太清楚,笔画断掉了,只剩下一个竖弯钩。
“白”加一个竖弯钩。
珀。
林凡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字的时候,青铜剑在后腰的位置突然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电击了一样,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酥麻。
面板弹了出来:
【麒麟青铜剑感应到同名对象——麒麟珀!】
【麒麟珀:与麒麟玉同源但功能不同,主“封印”】
【警告:携带麒麟珀碎片追踪完整麒麟珀,可能会被反向追踪!】
【反向追踪来源已锁定——距离:约45公里,方向:西北偏北!】
林凡猛地坐直了身子。
有人在用麒麟珀追踪他。
不是他找到了碎片,是碎片被故意留在了那个旅馆里,等他来拿。那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个人教她说的。
“山里的那座墓,不是在等人来挖。是在等人来还。”
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那个人听的。是说给那个留下碎片的人听的。
林凡攥紧了碎片,指关节发白。
老胡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凡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碎片是一个诱饵,那他上车之前,那个人就已经知道他要往哪走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反向追踪信号。
距离:四十四公里。
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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