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合拢后的第三天，太元秘境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比开门时更加喧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东荒南部——太元秘境核心出土了一具帝棺，棺中大帝在门开的一瞬间曾经坐起来过。没有人知道大帝是死是活，但“帝”这个字本身就够了。散修、小家族、流浪修士、甚至几个闻风而来的北域马匪，所有人都在往太元山方向涌。清河城的客栈三天前就住满了，城外的空地上扎满了五颜六色的帐篷，远远望去像是雨后从地底冒出来的一大片蘑菇。
然而秘境核心被摇光圣地封了。
韩飞在青铜门外围布了三道防线，三十六名弟子分成三班轮值，未经摇光圣地许可靠近核心区者一律驱逐。这引起了所有外来修士的不满，几个神桥境的散修联合起来想硬闯，被韩飞一掌一个拍飞出去，其中一个落地时撞碎了半块石碑，肋骨断了四根。消息传到清河城，散修们骂归骂，却没人再敢硬闯了——彼岸境的韩飞他们打不过，更别提韩飞身后还站着一个头发灰白的内门长老，据说修为至少道宫境以上。
林暮是在当天傍晚知道这些事的。他刚卖完最后一套秘境生存套装，正趴在柜台上算账，传音符亮了。姜幼薇的声音从符里传出来，清冽如常，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这意味着她要说的事很重要。
“韩飞手里那块帝血玉佩没有用完。门合拢的时候他收了回去，还剩至少半滴。这几天他在秘境核心忙着修复祭坛上的阵旗，打算三天后再开一次门。这次他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连我们瑶池都被他排除在外了。还有一件事，你听了可能会感兴趣。昨天下午，刘家有人偷偷进了秘境，被韩飞的人拦在了外围。但刘元庆——就是刘天德那个儿子——在禁制边缘捡到了一块从门缝里飞出来的金属碎片。碎片上面有字，刘家正在秘密找人翻译，目前为止没人看得懂。”
林暮放下笔，问碎片上是什么字。姜幼薇停顿了一下，说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不是东荒流行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体系。不过瑶池的藏经阁里有类似的拓片，她把碎片上的字符描下来对比之后发现，那应该是太古神文，一种在太古时代只有帝级强者才能使用的文字。具体内容还需要时间破译，但她确信，那块碎片是从水晶棺上掉下来的——青铜门合拢时的冲击力震碎了棺材的一角。
传音符熄灭之后，林暮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太古神文，帝棺碎片，韩飞手里的半滴帝血，还有三天后的二次开门。他拿起笔，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纸上，然后用一条条线把它们连起来。姜幼薇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聊天，她说的每一件事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摇光圣地正在失控。三天前韩飞还愿意跟瑶池分享开门的机会，现在却要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说明他手里有了新的筹码。
什么样的筹码能让韩飞突然变得这么有底气？修复的祭坛阵旗？不可能，那只是辅助。答案只有一个——韩飞手里的帝血，可能不止半滴。姜幼薇知道他会怎么推演这些信息，所以她没有明说，只是把线索一条条摆出来，让他自己得出结论。这个女人的脑子，比韩飞高明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正想着，叶凡从后院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绷带，气色比刚出秘境时好了不少。他走到柜台前看了看林暮面前那张画满线条的纸，问姜幼薇又来找你买东西了。
林暮把笔放下，转述了姜幼薇的消息，然后看着叶凡的反应。叶凡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韩飞真的打开了门，棺材里的大帝醒了，会发生什么？”
“最好的结果——大帝恢复神智，离开秘境，不会对周围造成任何影响，太元秘境完成使命自然关闭，所有人各回各家。最坏的结果——大帝没有完全恢复，神智混乱，在秘境里失控。帝级强者失控，你见过的那些禁制在他面前连纸糊的都算不上。一旦他冲出秘境，方圆千里都会被帝威笼罩。清河城首当其冲，我们所有人都得玩完。”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叶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暮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不是恐惧，是下意识的计算，是在评估自己能不能在这种级别的灾难中活下来。被追杀过的人，永远在算生路。
“你的意思是，不能让韩飞开门。”叶凡说。
“我的意思是，不能让韩飞在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开门。他自己死不死我不关心，但他要是把一个大帝级的不定时炸弹引爆了，我的店怎么办？”
叶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靠在柜台上，语气平淡：“柳青山从秘境里撤出来的时候，在核心区外围的一处石壁上发现了一些壁画。壁画的内容和丹房里的碑文能对上——太元真人炼制九转金丹的完整过程。你猜最后一幅画的是什么？”
林暮挑了挑眉。
“画的是九转金丹炼成的那一瞬间——丹炉裂开，一颗金色的丹药飞出来，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一个人的身体。那个人从棺材里坐起来，周身帝威浩荡，完好无损。画下面有一行小字，柳青山把那行字也录下来了。”
林暮身子微微前倾，问写了什么。叶凡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九转丹成，帝血为引。非帝血不可，非真血不成。”
“非真血不成”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在林暮脑子里咔嚓一声拧开了锁。之前他在丹方碑文上看到“非帝血不可”四个字时，本能地以为那只是强调帝血的重要性——他错了。太元真人的意思不是“没有帝血就炼不成”，而是“必须区分真血和假血”。姜幼薇刚才告诉他韩飞突然变得有底气，因为他手里那块帝血玉佩里封存的，可能不是一滴普通的帝血——玉佩本身可能是被真血浸染过的法器，经过漫长岁月，帝血的力量渗透进了玉佩里，玉佩本身就成了帝血的载体。韩飞只需要把玉佩重新炼化，就能萃取出远超半滴的帝血量。
这和太古时代的“真血”概念完全吻合——真正的大帝精血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蕴含大帝完整大道印记的神物。这种真血一旦融入凡物，那件凡物就会被同化。太元真人在丹方上刻“非帝血不可，非真血不成”，是在提醒后来人——只有蕴含大帝完整大道印记的真血才能炼成九转金丹。韩飞如果把那种被稀释过的帝血倒进祭坛，轻则阵法紊乱，重则引发青铜门的防御机制反噬。到时候别说开门，整个秘境核心都可能被炸上天。
“柳青山现在在哪？”林暮站起身来。
“在柳府。他说今晚会把完整的壁画影像整理出来，明天一早送过来。”
“不等明天了，”林暮从柜台下面拿出两瓶可乐，一瓶扔给叶凡，一瓶自己开了灌了一大口，“你现在就去柳府，把壁画影像带回来。我去找一趟姜幼薇——她对太古神文的研究应该还没出结果，但我需要她把那块碎片上的文字比对结果提前给我。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三天之内我们必须阻止韩飞。”
叶凡接过可乐，拇指顶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问了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你要怎么阻止一个彼岸境的摇光圣地核心弟子？你又打不过他。”
“谁说我要打他了？我是生意人，生意人不打架。生意人只做一件事——让客户自己意识到，他手里的货是假的。”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快速筛选系统里的可用商品了。检测帝血纯度需要专门的工具，但他记得系统商城里有一款名为“血脉鉴定符”的商品，专门用来检测各类血脉纯度，售价不高，五十源石一张。只要把这张符贴在韩飞面前，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手里那批帝血的真实纯度，以韩飞那种精明到骨子里的性格，不用别人拦，他自己就会收手。
夜渐深，太元山方向的霞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青铜门前的祭坛上，摇光圣地的弟子们正在加班加点地修复阵旗。而在清河城的万界杂货铺里，林暮和叶凡兵分两路消失在夜色中——一个往柳府去取壁画影像，一个往城西瑶池驻地去确认帝血碎片的来历。两个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在这个被帝棺和秘境搅得风起云涌的夜晚，他们只是两枚不起眼的小棋子。但在接下来的七十二个时辰里，这两枚棋子将要撬动整个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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