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合拢的消息传到万界杂货铺的时候，林暮正在给新到货的破禁符贴价签。王凡从城门口一路狂奔回来，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气喘吁吁地扒着柜台喊：“掌柜的！门关了！那扇青铜门关了！摇光圣地的人全被震飞了，韩飞吐了血，瑶池的人也伤了三个！”
林暮的手顿了一下，价签贴歪了半寸。他放下手里的符纸，抬起头来，表情比王凡预想的要平静得多。“说清楚。门关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棺材里的人呢？”
王凡使劲咽了口唾沫，把他从几个刚从秘境里逃出来的散修那里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青铜门合拢之前，棺材里坐起来一个人，浑身冒着金光，看不清脸，但那股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差点跪下去。门合拢之后，那股威压就消失了，但整个秘境的灵气流动突然乱了——之前灵气是往里吸的，现在反过来往外喷，跟大坝决堤似的。核心区的禁制也被激活了，比之前密集了好几倍，好多人撤退的时候被禁制困住，到现在还没出来。
“叶凡呢？”林暮问。
“没看到，”王凡摇头，“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看到柳家那个伙计。掌柜的，他会不会——”
“不会。”林暮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握着价签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把贴了一半的破禁符放下，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秘境残图的副本在柜台上铺开。他的手指沿着叶凡最可能的撤退路线快速划过，同时在心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可能性。叶凡不是第一次进秘境了，对地形熟悉，身上还有替身符和疾行符，就算遇到危险也有后手。但灵气流向逆转和禁制激活这两个变数是他没预料到的——灵气往外喷意味着秘境内部的压力在急剧变化，禁制被激活意味着原来的安全路线可能已经变成陷阱。
“王凡，你去柳府跑一趟，问柳家主有没有青山少爷的消息。”他从柜台下拿出两瓶可乐塞给王凡，“路上喝，跑快点。”
王凡接过可乐，使劲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掉的那只鞋穿上，然后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林暮重新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在丹房地宫的位置停住了。叶凡第二次进秘境的任务是销毁碑文，丹房地宫已经塌了，他不会在那里。剩下的可能撤退路线有三条——第一条是从核心区东侧绕出去，那条路最安全，但瑶池的人驻扎在东边，以叶凡的性格应该不会走那边；第二条是从西侧的石山群穿过去，地形复杂适合躲藏，但禁制密度也最高；第三条是从地下密道走，丹房地宫虽然塌了，但叶凡说过他找到了一条密道，如果能原路返回，应该是最安全的。
三条路线，三种可能。他正推演着，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人让林暮微微一愣——不是散修，不是柳家的人，而是姜幼薇。
瑶池弟子的白衣上沾了灰，左袖口有一道被剑气划破的口子，发髻微微散乱，显然是刚从秘境里撤出来的。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略显狼狈的女弟子，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还没干透。三个人走进店里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林掌柜，”姜幼薇走到柜台前，声音依然清冷，但林暮注意到她的气息有些不稳，显然在青铜门合拢的冲击中受了些轻伤，“我需要补充物资。培元丹十颗，金疮药五份，疾行符八张。另外——破禁符你还有多少？”
林暮没有急着拿货，而是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姜姑娘，青铜门里面到底是什么？”
姜幼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着他。“棺材里坐着的那个人，站起来之后做了一个动作——他朝门的方向伸出了手。不是攻击，更像是在求救。”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在瑶池的藏经阁里读过一段记载，太元真人晚年确实为一位大帝炼制过续命金丹。那位大帝在太古大战中受了不可逆的大道之伤，肉身濒临崩溃，太元真人用整个洞府的灵气为他温养肉身，试图用九转金丹逆转生死。但金丹最终没有炼成，大帝也没有醒来。记载到这里就断了，没有说大帝的肉身最终去了哪里。今天我看到那具棺材的时候才明白——他哪里都没去，他一直在这里。等了万古，等一颗永远没有炼成的金丹。”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暮注意到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韩飞知道这些吗？”林暮问。
“摇光圣地应该也有类似的记载，否则他们不会派韩飞带着帝血来开门。但韩飞知道的不全——他不知道金丹没有炼成，以为门开了就能得到一具完整的帝尸。所以他才那么着急，连帝血的纯度都没来得及检验就强行开门。”姜幼薇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冷意，“如果他真的把门打开了，棺材里的大帝又没能恢复神智，一具失控的帝尸在秘境里苏醒——整个太元秘境，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林暮沉默了。他想起叶凡说过的那丝死气——水晶棺里的大帝没有完全恢复生机，帝血不够，金丹未成，温养万古也只是保住了肉身不腐。如果韩飞强行开门，唤醒的不是一位完整的大帝，而是一具介于生死之间的躯壳。这种存在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姜姑娘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补货吧？”他把话题拉了回来。
姜幼薇放下水杯，直视着他的眼睛。“林掌柜，我来找你合作。”
“合作什么？”
“青铜门虽然合拢了，但祭坛没有被毁。只要祭坛还在，门就还能再开。韩飞手里还有帝血——虽然纯度不够，但如果加上瑶池的一块帝血玉佩，应该能把门再开三尺。你手上有什么我知道的不多，但能在清河城这种小地方开出这样一家店的人，手里一定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需要一张能破解仙台境以下所有禁制的破禁符，中品的不够，必须上品。还需要一种能让人瞬间移动到十里之外的传送符。我知道你还没把这两样东西摆上货架，但你应该有。你愿不愿意拿出来，我们可以谈价格。”
林暮的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微微一震。上品破禁符和空间传送符，确实在系统商城里，但这两样东西的解锁价格极高，他一直没有舍得买。姜幼薇能说出这两种商品的名称，说明她在进秘境之前就已经在观察他的店铺，甚至可能从其他散修那里搜集过他卖过的商品清单。
“这两样东西我有，”他说，“但价格不便宜。”
“你开价。”
“上品破禁符，五百源石。空间传送符，两百源石。两张一起，六百。”
这个价格是他故意往高里报的——系统成本价只有一半，但他需要测试姜幼薇的底线。如果她毫不犹豫地答应，说明瑶池对青铜门后面的东西志在必得，那他就有更大的议价空间。
姜幼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柜台上。“里面有八百源石。多的两百，买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如果我们在秘境里遇到了危险，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方式帮我们一次。不用你进秘境，你只要在清河城策应就行。我知道你和柳家有联系，柳家的符箓阵法在东荒都排得上号。如果瑶池和柳家能建立临时的攻守同盟，摇光圣地就算有韩飞带队，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暮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步棋下得漂亮——她花钱买的不只是两张符，而是他和柳家的关系网。有了柳家在外围策应，瑶池在秘境里的压力会小很多。更重要的是，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林暮完全能做到，而且对林暮自己也有利——瑶池和柳家的联盟越稳固，摇光圣地就越不敢在清河城肆意妄为，他的店铺就越安全。
“成交，”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两张符纸推过去——上品破禁符通体暗金，符文比中品版密集了不止一倍；空间传送符则是纯银色，入手轻飘飘的，符面上隐隐有空间波纹流转，“上品破禁符可以破解仙台境以下所有禁制，但只能使用一次。空间传送符的有效范围是十里，精准度误差不超过三丈。姜姑娘，这两张符如果用在关键时候，可以救两拨人的命。我希望你用在刀刃上。”
姜幼薇小心地收起两张符纸，然后站起身来，朝他微微颔首。临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让林暮意外的话：“那个姓叶的伙计，我看到他了。”
林暮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他在哪？”
“在核心区西侧的石山群里，被三道禁制困住，但我在山坡上看到他捏碎了一张遁地符。你的伙计很机灵，应该已经脱身了。”说完，她带着两名女弟子离开了店铺。
林暮站在柜台后面，缓缓吐出一口气。叶凡还活着——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遁地符是他走之前林暮硬塞给他的，当时叶凡还说“用不上”，现在看来这个“用不上”的东西救了他一命。
傍晚时分，王凡从柳府回来了，带回了柳青山的消息。柳青山也已经安全撤出秘境，受了些轻伤但无大碍，正在柳府休养。他还带回了一枚留影玉符，说是在青铜门前录的，里面的内容“林掌柜你一定要看看”。
林暮接过玉符，注入一丝神力。玉符亮起，投射出一段模糊但足够辨认的画面——青铜门内的地宫，高台上的水晶棺，以及棺中坐起的那个人影。画面很短，只有几息，但林暮反复看了三遍。他注意到一个所有人似乎都忽略了的细节——那人影伸手的方向不是门，而是门的右下角。那个角落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型的传送阵，和丹房地宫里叶凡描述的密道入口一模一样。棺材里的大帝不是在朝门外的人求救，而是在指路——告诉他们入口在哪里。
是陷阱还是提示？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太元真人布了这么大的局，不可能只是为了把自己和一位大帝关在里面万古不见天日。如果水晶棺里的大帝还有残存的意识，他指向密道的这个动作，很可能是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引导外面的人从正确的路径进入。
入夜时分，叶凡回来了。他是从密道出来的。密道里面有太元真人留下的传送阵，直接通到城外的一座枯井里，出口被荒草遮得严严实实，摇光圣地的人做梦都想不到还有这条路。他身上多了几道新的伤口但都不深，精神状态却比上次回来时更加沉稳，眼神里多了一种见过真正的大场面之后才会有的沉淀。他带回了三样东西：九叶灵芝、一瓶五品培元丹、以及一块从丹房地宫的碎石堆里捡到的玉简，里面记载着太元真人的部分炼丹心得，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关于帝血炼丹的那部分刚好完整。
林暮看完玉简里的内容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玉简里记载的是一种秘术——用帝血炼制九转金丹的方法。太元真人当年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丹方有问题，而是因为帝血不够。九转金丹需要完整的大帝精血作为药引，而他手头只有半滴。他穷尽毕生之力也无法补全那剩下的半滴，只能将大帝的肉身封存在秘境中温养，同时在丹房地宫里留下了完整的丹方和炼制方法，等待后世有人能带来真正的帝血，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也就是说，”叶凡靠着柜台，声音低沉，“棺材里的那个人还没死，只是在等一颗丹药。”
“万古了，”林暮说，“他还活着——或者说，他的肉身还活着，意识可能只剩最后一缕。韩飞手里的帝血不够纯，打不开那扇门。但如果摇光圣地这次失败了，下次一定会带更纯的帝血来。到时候，门还是会开。”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的生意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林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做。不管秘境里躺着的是大帝还是怪物，只要修士还需要补给，我的店就关不了。你这次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加上之前攒的灵石，离店铺下一次升级不远了。我已经在系统里看到了新商品的预览——九龙神火炉的核心阵盘，仙羽异象丹，甚至有一种叫冰心丹的东西，能让修士在战斗中保持绝对冷静。等我把这些解锁了，你下次进秘境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下次秘境？太元秘境还没关呢。”
“太元秘境迟早会关，但北斗星域不止这一个秘境。”他把玉简收好，拿起柜台上的账本翻到新的一页，“而且我有一种预感，青铜门里的那位大帝不会永远等下去。他的存在迟早会传遍东荒，到时候清河城就不再是边陲小城了。”
叶凡看着他在账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为什么不修炼？”
林暮的笔停了一下。他知道叶凡在问什么——他明明有《道经》，有聚灵阵，有培元丹，却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经营店铺上。到现在他只有命泉中期，而同修《道经》的叶凡已经从苦海飙升到了神桥。
他想了想，放下笔，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每个人的道不同。你的道是成为最强的那个人，站在所有人头上，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我的道是坐在柜台后面，把最好的东西卖给最需要的人，然后收钱。这两种道没有高低之分，只是不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不代表我不修炼。只是我升级的方式跟你不一样——你靠机缘，我靠营业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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