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的当天晚上，万界杂货铺的生意爆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爆了。林暮刚回到店里，还没来得及把门板卸下来，门口就已经排了十几个人。这些人大部分是白天在拍卖会上露过脸的外地散修，被韩飞那句“格杀勿论”堵住了进秘境的路，正窝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其中有几个在拍卖会上没抢到破禁符，听说万界杂货铺有类似的好货，散场之后饭都没吃就跑过来排队了。
“掌柜的，破禁符还有吗？听说你这里比刘家卖的还便宜！”
“秘境生存套装是什么？给我来一套！多少钱你说！”
“可乐！可乐！我先来的！我要十瓶！”
林暮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找零一边补货一边回答各种问题，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叶凡在后院杂物房里待着，每隔一炷香就被林暮叫出来搬货，从可乐箱子到金疮药到卷子再到新上架的疾行符，搬得他胳膊都酸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债务人不是你的苦力吗”，林暮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债务人帮忙搬货可以抵扣利息”，叶凡沉默片刻，搬得更快了。
一直忙到接近午夜，最后一个客人才拎着两瓶可乐和三张疾行符心满意足地离开。林暮把店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源石余额：487枚。
“还差十三枚，”他自言自语，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明天再卖一天，应该就能凑够五百。店铺升级之后，秘境地图和破禁符就能解锁，到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后院的传音符忽然亮了。
叶凡的声音从符里传出来，简短而急促：“后院有人。不是敌人，是——”
他的话没说完，传音符就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一个气喘吁吁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符里传出来。
“林掌柜！是我！柳青山！”
林暮快步走进后院，杂物房门口站着三个人。叶凡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表情有些无奈。他面前站着一个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草、衣服上沾满泥浆的少年，正是柳家那个刚突破命泉没几天的嫡子柳青山。
柳青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女，十七八岁，小麦色皮肤，眉眼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两柄短剑。她站在柳青山身后半步的位置，正好把柳青山的后背护住，看向叶凡的目光里满是警惕。
“这位是？”林暮问。
“我表姐，赵灵芸。”柳青山一边说一边拧袖子上的水，“赵家的人。林掌柜，出了点事，我需要在你这里躲一躲。”
林暮的目光在柳青山和赵灵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柳家嫡子和赵家的人一起出现，而且浑身是水——后院外面就是清河城的排水渠，看样子是从渠里游过来的。一个刚突破命泉的柳家继承人，半夜三更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敲他后院的门，这背后的故事恐怕不少。
他没急着追问，先把人让进店里，拿了两条干布扔给他们。柳青山一边擦头发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原来拍卖会结束之后，他回到柳家，正好撞上二叔柳元庆带了几个旁支的长辈在主厅等他爹。上次在正堂被柳元正当众怼回去之后，旁支消停了几天，但这次他们拿到了新的筹码——柳家在城西的一批货物被刘家截了，那批货里有一批上品符纸，是柳家准备在秘境开启后用来制作破禁符的核心材料。旁支抓住了这个机会，说是柳元正当家无能，连自家的货都保不住，要求三天之内要么把货物追回来，要么让出家主之位。
“我爹为了稳住家族，答应了三天之内解决，”柳青山说着说着，手里那条干布被他拧成了麻花，“但二叔根本没给我爹时间去追查，暗地里派人在城外堵我。今晚我从赵家表姐那里回来的路上被他们的人追，要不是表姐帮我挡了一剑，我现在可能已经躺河里了。”
林暮看向赵灵芸。少女的左肩上有一道被简单包扎过的剑伤，布条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她注意到林暮的目光，微微挺直了腰板，语气平淡：“小伤。”
“赵家和柳家是姻亲，”林暮慢慢理清关系，“你帮柳青山，就是站在柳家嫡系这边。你家里同意吗？”
“我爹是赵家旁支，在家族里说不上话，”赵灵芸直视着林暮，眼神不闪不避，声音带着一种和她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林暮看着这个肩膀还在渗血的少女说出这句话时面不改色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清河城年轻一代，比他们父辈争气多了。柳青山在绝境中硬生生冲破了命泉，赵灵芸为了表弟敢跟整个柳家旁支对着干。刘家那个纨绔刘元庆跟他们一比，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我这里待着没问题，”他把两瓶可乐分别扔给柳青山和赵灵芸，“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爹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证据，”柳青山毫不犹豫，“二叔说货是刘家截的，但我爹怀疑是旁支自己搞的鬼。如果能证明旁支和刘家私下有勾结，那旁支就再也没有资格逼我爹让位。但现在的问题是，货物确实丢了，而且刘家那边的人在码头巡逻，我爹的人根本靠近不了那个仓库。”
“码头仓库，刘家的人看守，”林暮靠在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如果有一个人，能在不惊动任何守卫的情况下潜入仓库，找到那批货物的下落，你爹能不能在三天之内把局面扳回来？”
柳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能！只要拿到证据，我爹就可以直接召集家族大会，废了二叔的长老之位！”
林暮看向叶凡。叶凡靠在墙上，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此刻注意到林暮的目光，眉头皱了一下。
“你看我干什么？”
“你是神桥境，刘家在码头的守卫最多命泉巅峰。你被韩长老追杀过上千里，潜入个仓库对你来说跟散步一样。”
“我不欠柳家的人情。”
“但你欠我的。而且如果柳家垮了，我的客卿长老身份就作废了，”林暮掰着手指数给他看，“客卿长老的身份作废了，刘家就没有顾忌了。刘家没有顾忌就会来找我麻烦。刘家来找我麻烦你就得帮我对付刘家。与其等那一堆麻烦连环炸，不如现在花一个时辰去码头看看——就当是替你自己省事。”
叶凡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柳青山期盼的目光和赵灵芸审视的目光中，缓缓吐出一个字。
“行。”
他没有多废话，转身走进后院，片刻之后又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赵灵芸看着他这副专业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柳青山：“这人真是杂货铺的伙计？”柳青山还没来得及回答，叶凡已经从后门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个时辰后，叶凡回来了。身上没有血迹，衣服也没有破损，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他手里多了一个储物袋，随手扔在柜台上。
“码头三号仓库，里面全是符纸，上面有柳家的标记，”他淡淡地说，“守卫只有三个，命泉境两个，苦海境一个，不值一提。但有意思的不是货。我在仓库隔壁的房间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柜台上。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封口处的火漆上盖着一个林暮很眼熟的印章。那天他代表万界杂货铺跟柳元正签订客卿长老协议的时候，柳家盖的家族印章，和这枚火漆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柳家旁支的印章。
林暮拿起信，没有拆，直接递给柳青山。
“这是你二叔写给刘家的信。封口完好，说明叶凡没有拆过。你把这封信带回去交给你爹，再加上那批货的位置，足够你爹翻盘了。”
柳青山双手接过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很多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挤出了一句“林掌柜，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人情”。
“不用还，”林暮从柜台下拿出两瓶可乐塞到他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活着，你爹保住家主之位，柳家的符纸正常供应，我这个客卿长老的身份就还在。这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来我店里买东西别讲价就行。”
柳青山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叶凡，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凡就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让债主的店被刘家砸了。”
赵灵芸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说“不用还”一个说“别谢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见过的修士，从散修到家族长老，无一不是把每一笔人情算得清清楚楚。这种明明帮了天大的忙却非要装成是在做生意的架势，她还是头一回见。
柳青山和赵灵芸没有久留。天快亮了，他们得赶在柳家旁支发现柳青山失踪之前把信和货物位置送到柳元正手上。林暮把他们从后门送出去，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才关上门回到店里。
“你昨晚没睡，”叶凡说。
“你也没睡。”
“我是神桥境，三天不睡没问题。你刚突破命泉中期，根基还不稳，熬夜对修行不好。”
“你在关心我？”林暮挑了挑眉，故意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叶凡移开目光。“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债主猝死在柜台上，那样欠条就作废了。”
林暮忍不住笑起来。这个未来的叶天帝，嘴硬心软的毛病比原著里写的还要严重。他伸了个懒腰往二楼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店铺应该能升级。秘境专属商品解锁之后，你的秘境装备我全包了，免费。”
叶凡抬头看他。
“不是投资，”林暮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算员工福利。”
“……谁是你员工？”
“债务人约等于员工。不接受反驳。”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林暮消失在楼梯口，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窗外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距离太元秘境开启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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