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的拍卖会定在三日后，地点是清河城中央的聚宝楼。这座三层木楼是刘家最值钱的产业，平日里租给外来商队做临时货栈，偶尔承办城里的节庆宴席。为了这次拍卖会，刘家提前三天清空了整栋楼，里里外外重新粉刷了一遍，门口挂上了八盏大红灯笼，连楼梯扶手都包了金箔。用王凡的话说，“刘家把这辈子的面子都贴在那几根破柱子上了”。
林暮带着叶凡到的时候，聚宝楼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里他认出了不少熟面孔——柳家的管事、赵家的二公子、几个常来店里买卷子的散修，还有一些穿着外地服饰的陌生修士，看样子是听到帝经残卷的风声赶来的。
“好多人，”叶凡压低声音说。他今天穿了一身柳家杂役的衣服，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看上去就是个不起眼的年轻伙计。
“帝经残卷的招牌果然好用，”林暮排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前面的人群，“不过这些人大部分也就是来看个热闹，真正有实力竞拍的没几个。”
说话间，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胖子从楼里走出来，满脸堆笑地迎向门口排队的客人。林暮认出这人是刘家的大管事刘福，上次跟着刘元庆来店里“邀请”他去刘府做客的那个山羊胡也在，正站在门口负责发号牌。
“林掌柜！”刘福远远就看到了林暮，脸上的笑容顿时热络了三分，快步迎上来，“稀客稀客，没想到您也来了。家主交代过了，林掌柜是清河城的贵客，不用排队，直接上二楼雅间。”
林暮挑了挑眉。刘天德居然给他安排了雅间？上次见面还威胁他“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次忽然这么客气，要么是顾忌瑶池弟子的面子，要么就是想借他的杂货铺给拍卖会抬轿子。不过既然人家送上门来，林暮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和叶凡跟在刘福身后，从侧门直接上了二楼。楼梯口站着两个护卫，伸手拦住了叶凡，刘福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摆摆手，说这是林掌柜的随从，放行。
二楼的雅间比一楼大堂安静得多，每个雅间都有独立的窗户可以俯瞰拍卖台，桌上摆着灵茶和点心。林暮注意到隔壁几个雅间已经有人了，门口垂着珠帘，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只能隐约感受到几股不弱的气息——至少神桥境以上。
“左边第一间是柳家的人，”叶凡坐下来之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感受到柳青山的灵力波动了。”林暮微微点头，柳青山突破命泉之后被柳元正正式确立为继承人，这种场合当然要出来露个脸。右边那间嘛，虽然帘子挡得严实，但林暮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冰兰香气，估计是姜幼薇。瑶池弟子对这种小城的拍卖会应该看不上眼，但她来了，说明拍卖会上确实有让她感兴趣的东西。而正对面的那间，帘子后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不正常。林暮能感觉到那里有人，但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说明要么对方修为远超自己，要么佩戴了遮掩气息的法器。联想到城西客栈那五个摇光圣地的人，他的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拍卖会在一声铜锣响中正式开始。主持拍卖的是刘天德本人，这倒有些出乎林暮的意料——家主亲自上场，说明刘家对这场拍卖会确实下了血本。刘天德的开场白没有什么客套，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欢迎词就进入了正题。第一件拍品是一柄上品飞剑，中州铸器师打造，底价三百灵石。竞价不算激烈，最终被赵家二公子以四百五十灵石拍走。接下来的几件法器品质都还不错，但也算不上稀世珍品，竞价主要集中在几个本地家族之间，偶尔有外地散修举牌，但都点到为止。
叶凡看着拍卖台上那些被争相竞价的法器，表情没什么波澜。他在荒古禁地见识过真正的宝物，这些法器在他眼里跟铁匠铺里的菜刀没什么区别。林暮注意到他的表情，笑了笑没说话。
叶凡注意到林暮的反应，压低声音解释：“我不是看不上这些法器，只是在想——如果太元秘境真的开启，这些东西在秘境里可能连一块挡路的石头都劈不开。”林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刘天德现在把这些法器拿出来拍卖，显然是想在秘境开启前清理库存、回笼资金，真正的好东西要么留着自己用，要么留作压轴。这个算盘打得确实精明。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件让林暮眼前一亮的东西——破禁符。刘天德亲自展示了一枚巴掌大的暗金色符纸，宣称这是中州炼器大师的作品，可以破解太元秘境中绝大多数禁制。起拍价五百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
这话一出，整个拍卖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秘境中最值钱的不是灵药也不是法器，而是被禁制保护着的核心区域。谁手里有破禁符，谁就能比其他人更早一步进入禁区，抢占先机。五百灵石的起拍价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里就被抬到了八百，而且还在涨。
林暮没有参与竞价。他打开系统面板，确认了一眼店铺升级后解锁的新商品列表，嘴角微微翘起。系统出品的破禁符，效果比刘家卖的这种好至少两个档次，而且价格只有一半。他犯不着在这里跟人抬价。
最终这批破禁符被一个外地来的陌生修士以一千灵石的高价拍走，那人拍完之后就匆匆离场，连后面的拍品都不看了，显然就是冲着破禁符来的。
终于到了压轴环节。刘天德示意侍女捧上来一个古朴的木匣，放在拍卖台正中央。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刘天德没有马上打开木匣，而是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诸位，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帝经残卷。”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了片刻全场的屏息凝神，“说是帝经，其实只是一页残篇。上面记载了一种失传已久的神通法术，名为太元御风术。此神通据传出自太元真人之手，修至大成可御风而行，瞬息千里。”
太元御风术。林暮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确实不是帝经，但太元真人也是一位上古人杰，他的独门神通放在当世绝对算得上顶级货色。更重要的是，这个神通和太元秘境直接相关——太元真人的神通出现在刘家的拍卖会上，意味着刘天德很可能已经派人进过秘境外围，甚至可能掌握了更多关于秘境的信息。
竞价开始了。起拍价两千灵石，这个价格足以让清河城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本地家族中只有柳家和赵家还在坚持举牌，但价格抬到三千之后赵家也退出了。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件拍品会落入柳家之手时，对面那个一直安静的雅间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五千。”
全场哗然。五千灵石，这个价格已经不是清河城任何一个家族能承受的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珠帘低垂的雅间，试图看清里面坐的是谁。但珠帘纹丝不动，里面的人报完价之后就再无声息。柳家的雅间里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加价。
刘天德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一锤定音宣布成交。侍女捧起木匣正要送往那间雅间时，那间雅间的珠帘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拨开了。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青年从里面走出来，面容俊朗，气质矜贵，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那是一轮弯月，摇光圣地的标志。
“摇光圣地核心弟子，韩飞，”青年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栋楼，“多谢刘家主割爱。另外，趁此机会，在下有一事相询。”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了柳家雅间的方向，“太元秘境不日开启，摇光圣地奉命接管秘境入口。从现在起，没有摇光圣地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秘境。违者——格杀勿论。”
全场死寂。韩飞说完这句话，接过木匣，转身回了雅间，珠帘在他身后重新落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一楼大堂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清河城的游戏规则已经变了。摇光圣地正式入场，以碾压级的姿态接管了秘境的主导权。刘天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显然不知道摇光圣地的人就在现场，更没有想到对方会在拍卖会压轴环节当众宣布接管秘境入口。这意味着刘家之前的布局至少废了一半——秘境入口被摇光圣地控制，刘家就算派再多的人进去也只能喝汤，吃不到肉。
柳家的雅间里，柳元正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铁青。姜幼薇的雅间里始终安静，没有传出任何声音。而林暮慢慢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摇光圣地的人比我们预想的要嚣张，”叶凡低声说，“直接在拍卖会上宣布接管秘境，这是要把清河城所有本地势力都踩在脚下。”
“何止是踩在脚下，”林暮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那间重新垂下珠帘的雅间上，“他是在试探。他在看清河城这些家族的反应——谁敢反对，谁就上了摇光圣地的黑名单。谁默不作声，谁就是软柿子，以后随便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暮站起身来，拉了拉衣襟，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急。摇光圣地接管秘境入口，但秘境里面的东西他们不可能全吃下。只要秘境的门还在，我们就有生意做。”
他看了叶凡一眼，压低声音：“走，回店里。拍卖会结束之后，来找我的人不会少——柳家、赵家、还有那些不愿意被摇光圣地当炮灰的外地散修。他们会需要一个能提供破禁符、疗伤药和秘境情报的地方。而整个清河城，只有我这里有。”他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刘家办拍卖会是帮我们聚人气，摇光圣地接管秘境是帮我们制造需求。你不觉得，这两家都是在给我们打工吗？”
叶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在这个被追杀了上千里的少年看来，眼前这个修为不如自己、背景不如自己、却总能在绝境中找到机会的杂货铺掌柜，大概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见过的最有趣的人。
“走吧，”林暮朝楼梯走去，“好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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