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刘天德回城了。他回来的阵仗比走的时候大了不少，除了随行的护卫，还多了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直接驶进了刘府的后院。没人知道马车里装的是什么，但那天晚上，刘府后院的灯火亮了一整夜，隐约有打铁的声音传出来，叮叮当当，一直响到天亮。
消息传到林暮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给王凡结账。这个月王凡帮他看店的“工资”已经从每天一瓶可乐升级成了每周两张卷子加一瓶可乐，按王凡自己的说法，这是“清河城最划算的活计”，他恨不得连睡觉都睡在店门口。
“刘家请了个炼器师，”王凡一边数灵石一边汇报，“我听刘家采买的下人说的，说那个炼器师不是东荒本地人，从中州来的，专精杀伐兵器。刘天德花了大价钱请他来，好像是冲着什么秘境去的。”
林暮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中州来的炼器师，专精杀伐兵器——这个配置怎么听都不像是普通商业合作。刘天德是彼岸境，在清河城已算顶尖，真要扩张势力，缺的不是高手而是兵器装备。结合之前柳元正说刘家可能在准备“大动作”，这个炼器师的到来无疑是往火上浇了一瓢油。
“还有什么消息？”林暮问。
“还有就是……柳家那边好像出事了，”王凡压低声音，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今天早上柳家旁支的柳元庆——就是柳家主那个二弟——带着十几个族人去了柳府正堂，闹了整整一个上午。有人说是因为柳少爷突破命泉的事，旁支那边不服，说柳少爷是靠外力取巧，不算真本事，要求重新评定家主继承人。”
林暮的眉头皱了起来。柳青山突破命泉才几天，旁支就坐不住了，动作比预想的更快。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柳家嫡庶之争不是一天两天了，柳青山觉醒全属性资质对旁支来说是致命打击，他们必须在柳青山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把水搅浑。
“后来呢？”
“后来柳家主拍桌子了，”王凡说到这里眼睛都在发光，显然对这种家族内斗的八卦极感兴趣，“听说柳家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青山是我的儿子，命泉也是他自己突破的，谁要是不服，大可以跟他比一场。赢了，家主之位拱手相让。输了，就给我闭嘴。’”
林暮挑了挑眉。柳元正这招以退为进很漂亮——把矛盾从“资格问题”转移成“实力问题”，而旁支那边同龄人里还真未必有人能稳赢刚觉醒四色命泉的柳青山。
“旁支那边怎么说？”
“没敢接，”王凡嘿嘿一笑，“灰溜溜地散了。”
林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旁支这次认怂不代表事情就完了，他们只是在等机会。柳家的内斗暂时被压下去了，但这个盖子盖得越紧，爆发的时候就越猛烈。不过这些暂时跟他没关系——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另外两件事。第一，城西那五个神秘人在山神庙没找到东西，接下来会怎么行动。第二，刘天德请来的那个中州炼器师，到底要炼什么。
当天傍晚，叶凡从柳家的炼器坊回来了。他穿着一身柳家杂役的衣服，脸上抹了把灰，乍一看跟柳家那些打铁的学徒没什么区别。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三天前更加内敛而锋利。
“突破了？”林暮头也不抬地问。他正趴在柜台上算账，面前摊着一堆灵石和几张欠条。
“神桥境，”叶凡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柳家的炼器坊下面有一条地下火脉，火灵力很足，加上你的聚灵阵盘，三天顶三个月。”
林暮放下笔，抬头仔细打量了叶凡一眼。神桥境，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了。《道经》加聚灵阵再加地下火脉，三种加持叠加在一起，这速度倒也不算夸张。更重要的是，叶凡突破到神桥境之后，再遇到韩长老那个级别的高手，打不过至少跑得掉。
“恭喜，”林暮从柜台下摸出两瓶可乐，一瓶扔给叶凡，一瓶自己开了，“庆祝一下，这瓶不收你钱。”
叶凡接过可乐，拇指顶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他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让林暮差点呛到的话。
“你这店里的东西，放在外面每一件都能让圣地打破头。你真的只是个开杂货铺的？”
林暮擦了擦嘴角的可乐沫子，面不改色：“这个问题你问了不止一遍了。我的答案还是那句话——生意人而已。”
叶凡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但林暮从叶凡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东西——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这种信任让林暮心里有点发虚。他帮叶凡，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投资叶天帝”去的，这属于知道答案之后再做题，说不上什么真正的善良。但叶凡显然不这么想——在叶凡看来，一个素不相识的杂货铺掌柜，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赊给他替身符、救了他的命、给他地方养伤、帮他修炼，这份恩情是实打实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林暮移开目光，假装整理货架，“你欠我的钱还没还清呢。”
叶凡笑了一声，没说话。
当天的营业结束之后，林暮关上店门，把叶凡叫到了二楼。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封密信，放在两人中间的桌板上。
“这封信，我研究了好几天，”林暮说，“火漆上的符文是摇光圣地内务堂的封印，强行拆开会触发里面的神识烙印，拆信的人会被标记。我没有大能级别的修为，解不开这个封印。”
叶凡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不能硬拆，但不代表不能看，”林暮的手指在信封边缘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正经的笑容，“系统有一种商品叫‘透視符’，五十源石一张，使用后可以穿透不超过三寸厚的障碍物看到里面的内容，持续时间十息。唯一的缺点是不能留下影像，只能靠脑子记。”
“……你连这种符都有？”
“万界杂货铺，应有尽有，”林暮从柜台下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符纸，在叶凡面前晃了晃，“五十源石，算你账上。看不看？”
“看。”
林暮捏碎透视符，符纸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微光融入他的双眼。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了浅金色，透过信封的纸张，密密麻麻的文字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十息。他飞快地扫过每一行字，嘴唇微动，默记着关键信息。叶凡安静地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他。
十息转瞬即逝。金光消散，林暮闭上眼睛，把刚才看到的内容在大脑中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写了什么？”叶凡问。
“韩长老写给摇光圣地内务堂王长老的密报，”林暮的声音低沉下来，“大意是说——他已经确认叶凡身上携带了荒古禁地的圣物，正在全力追捕。建议圣地加派人手，在叶凡逃出东荒南部之前截杀。另附：叶凡已修得《道经》残卷，此子若成长起来，必成大患。”
叶凡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还有，”林暮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信的最后提到了一件事。韩长老说，他在追捕过程中发现，清河城一带近期出现了异常的天地异象，怀疑有秘境即将开启。他建议圣地在处理叶凡的同时，派一支队伍来清河城探查，如果秘境为真，提前抢占入口。”
叶凡和林暮对视了一眼。
秘境。
这两个字在遮天世界里的分量，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北斗星域的秘境，有的是上古大能的洞府，有的是远古圣地的遗迹，有的甚至藏着帝级传承。每一次秘境开启，都会引来无数势力的争夺，掀起腥风血雨。如果清河城附近真的有一个秘境即将开启，那么这里很快就会从一个无人问津的边陲小城，变成各方势力角力的漩涡中心。
林暮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城西那五个神秘人——他们不是来追叶凡的，或者说，不全是来追叶凡的。他们更可能是摇光圣地派来探查秘境的先遣队。刘家请中州炼器师——刘天德多半也察觉到了什么，在提前备战。甚至柳家的内斗、柳青山的突破、三大家族之间微妙的平衡——所有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在秘境即将开启的大背景下，都有了新的解释。
“这是一个机会，”林暮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睛里闪烁着叶凡很熟悉的那种光芒——那是奸商看到商机时才会有的光，“秘境开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量修士涌入清河城。修士需要什么？丹药、符箓、保命法器。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有。”
叶凡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泼了盆冷水：“秘境是福也是祸。你现在的修为，在秘境里连自保都难。”
“谁说我要进秘境？”林暮停下脚步，转头对叶凡露出一个笑容，“我是开店的。我的战场不在秘境里，在柜台上。那些修士进秘境之前要囤货，出秘境之后要疗伤，打到一半发现丹药不够了还得出来补货。秘境开多久，我的生意就火多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肯定是要进去的。秘境里的机缘，比外面多一百倍。你现在是神桥境，进去之后未必能抢得过那些大势力的弟子，但浑水摸鱼是你的强项——你被韩长老追杀了上千里都能活下来，在秘境里摸几件宝贝应该不成问题。”
叶凡没有否认。他从林暮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林暮需要他进秘境。不是替他卖命，而是替他收集秘境里特有的资源。有些东西系统里卖得很贵，但如果能在秘境里直接获取，成本就会大幅降低。
“成交，”叶凡说，“我进秘境，拿到的东西优先卖给你。价格按市场价七折。”
“七折？你欠我一百多源石还敢跟我谈七折？六折。”
“七折。”
“六五折，不还价。”
“……成交。”
两只手在桌板上拍了一下，算是达成了协议。
收好密信之后，林暮重新坐下，给自己又开了一瓶可乐。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脑中一条条线索飞速串联。秘境、刘家、摇光圣地、柳家内斗、城西的五个人——他必须赶在秘境消息彻底传开之前做好准备，否则等各方势力蜂拥而至，他这个小店别说分一杯羹，不被踩平就算运气好了。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所处区域即将发生重大事件，触发限时任务：秘境前夕。】
【任务目标：在秘境开启前，将店铺升级为“青石店铺”。升级条件——修为：命泉境（已达成），源石余额：500（当前412），店铺声望：清河城家喻户晓（已达成）。】
【任务奖励：店铺升级后可解锁秘境专属商品，包括但不限于——秘境地图（实时更新）、破禁符、空间传送符（短距离）。】
【失败惩罚：无。限时任务为奖励性质，不强制完成。】
林暮盯着那条提示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秘境专属商品——秘境地图，破禁符，空间传送符。这些东西对于即将进入秘境的修士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只要他能在秘境开启之前完成店铺升级，到时候就不是修士们来不来买的问题了——他们会排着队来送灵石。
“老叶，”他头也不回地说，“从明天开始，营业时间延长一个时辰。”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冲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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