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辆车。是一连串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别克GL8猛地停在桥头。后面跟着十几辆面包车，一字排开。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小弟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我靠——这不是龙哥的车吗？他怎么会来？”
GL8的侧滑门拉开。龙哥下车，平头，黑色Polo衫，胸口别着一条金链子。彪子从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攥着一根甩棍。赵凯从后座钻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面包车的车门哗啦啦全推开了。乌泱泱一片人往桥面上涌，个个手里拎着甩棍，纹身比虎哥那帮人多出三倍不止。
虎哥的小弟们肉眼可见地往后缩，一个接一个地退到虎哥身后。
赵凯跑过去把孙纭从地上拉起来。
“纭哥你没事吧？”
孙纭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左脸肿了一块，青紫色的。
“小伤。”
龙哥走到桥面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看了虎哥一眼。
“虎子，几年不见，长本事了啊。连我手下的人也敢动了。”
彪子看见孙纭脸上的伤，甩棍往手心里一拍。
“玛德龙哥跟他废什么话？你看他们把纭子打的！我今天非宰了他！”
龙哥伸手横在彪子胸前，拦住了。
叶知远躲在虎哥背后，还在嘴硬。
“什么聋子裱子，虎哥给我干——”
话还没说完。
虎哥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叶知远脸上。声音又脆又响。整座桥都安静了。
“特玛德都是你的事！”虎哥对着叶知远吼，脸上的肥肉因为紧张在抖，“龙哥这真不怪我啊！”
叶知远捂着脸，一脸懵。
“你别忘了我给你拿那四条中华——”
第二巴掌扇过来。叶知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角磕在桥面水泥棱上，渗出血来。
“去你妈的！老子今天被你害死了你还敢跟我提那四条中华！”
龙哥站在原地没动。
“打了人，解释一句就完了？”
虎哥浑身一颤。沉默了三秒。弯腰从旁边小弟手里抢过一根甩棍，朝叶知远腿上抡下去。
啪。
叶知远抱着腿翻滚在地上，嗓子里挤出变了调的惨叫。脸涨得通红。
龙哥看着虎哥，又开口。
“听说你新买了一辆奔驰？”
虎哥手伸进裤兜，掏出车钥匙，双手递过去，堆着满脸的笑。
“龙哥喜欢拿去开。”
“滚吧。”
虎哥转身，冲小弟们摆手。一群人连拖带拽地把叶知远拎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桥那头撤。叶知远被架着走，右腿拖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道深色的血痕。
龙哥转头看孙纭。
“纭子，你没事吧。”
“没事龙哥，谢了。”
龙哥拍了拍他的肩。冲彪子偏了下头。
“把纭子送医院检查一下。”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拍了片子，肋骨没断，软组织挫伤，脸上的伤上了药。彪子把孙纭送到小区门口，孙纭下车冲彪子摆了下手。
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苑母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抬起头。
“儿子你——”
她看见孙纭脸上的青紫，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脸怎么了！”
孙纭笑了笑，把书包放在鞋柜上。
“哎呀妈，走路被石头绊倒摔了一下。我回房间了。”
苑母跟在后面，伸手要摸他的脸，被他侧身躲开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房间门关上。孙纭把灯打开，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温澜发的。
“明天早上九点，兰城图书馆。带着你的数学练习册和错题本。”
发送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孙纭嘴角的药膏被笑容扯得发疼。他打了一行字。
“好的班长大人。”
后面跟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温澜秒回。
“快睡觉。敢迟到你就完了。”
孙纭手指在屏幕上敲。
“收到，晚安班长大人。”
对面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晚安。”
孙纭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肋骨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左脸肿胀的皮肤贴着枕套，冰凉的触感反而舒服。
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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