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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治疗术 第六章 石中痕,刃上光

小说:我有治疗术  作者:巫知  回目录  举报

砍到第三十七下还是四十二下?林夜没数,也懒得数了。手臂酸得发木,虎口火辣辣的,破皮了,渗着血丝,混着铁锈,黏糊糊地腻在刀柄上。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淌,砸在地上,砸起一小撮灰尘,又立刻被风吹散。

他停下,拄着柴刀,喘气。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有点疼,是刚才憋着劲硬砍震的。低头看那块磨刀石,那道凹痕更深了,边缘崩出细密的裂纹,像张咧开的、嘲笑人的嘴。他抬起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混着灰,成了花脸。

力气涨了,是能感觉到。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股躁动,想砸点什么,想证明点什么。可这劲儿,散,像没头苍蝇。刚才对着空气挥拳,对着石头傻砍,除了耗力气,屁用没有。莽牛拳那三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可手脚就是跟不上,别扭。内息也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顺着筋脉游,想着让它到拳头上,它偏往岔道钻。

“还是不行。”他哑着嗓子,对自己说。声音干得掉渣。

他把柴刀咣当扔在地上,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去。水冰凉刺骨,激得他一哆嗦,脑子那点燥热和烦闷,也给冲淡了些。他甩甩头,水珠四溅,有几滴落到旁边那株老梅树枯死的树干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目光扫过院子,空荡荡,死气沉沉。只有墙角那点劈砍的痕迹,还有自己这副狼狈样,证明刚才那股无名火确实存在过。林涛那公鸭嗓,还有那句“丫头片子”,又在他耳朵边响起来,像苍蝇,嗡嗡的,赶不走。

他弯腰捡起柴刀,用袖子擦掉刀柄上的血和汗,锈迹斑斑的刀刃在昏黄的天光下,折射不出一点亮。废物。他在心里骂,不知道骂的是刀,还是自己。

正要转身回屋,脚下踢到个硬东西,咕噜噜滚到老梅树下。低头看,是早上从怀里掉出来的那块破铁片,边缘缺损,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之前贴身放着,还有点体温,现在被凉水浸了,又沾了土,冰凉。

他本想一脚踢开,顿了顿,还是弯腰捡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比寻常生铁似乎重上那么一丝。原主小时候当个稀奇捡来的,一直留着,屁用没有。他掂了掂,想扔,又停住。鬼使神差地,拇指指腹蹭过铁片边缘的豁口。

粗糙,涩。没什么特别的。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一块废铁,还能指望它蹦出个神仙来?刚想随手揣回怀里,指尖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触感。

不是温度变化。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极其轻微的“吸吮”感。像是什么东西,把他指尖残留的那一丝丝、因为刚才练功搬运而自然流转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血,给“舔”了一下。

林夜身体一僵,汗毛都竖起来了。错觉?他立刻凝神,调动那点微弱的内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试探着往接触铁片的指尖送去。

嗡……

铁片猛地一颤!不是肉眼可见的震动,是直接在他手心里,传来一阵低沉、短促的共鸣!与此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吸力传来,他分出那缕内息,如同水滴入沙,瞬间被铁片“吞”了进去!

林夜差点脱手把铁片扔出去。他死死攥住,心脏咚咚狂跳,背脊窜上一股凉气,又迅速被一股滚烫的兴奋取代。有古怪!这破铁片,果然有古怪!

他屏住呼吸,不敢再轻易渡入内息,而是紧紧盯着手心的铁片。吞了他一丝内息后,铁片表面那些灰扑扑的铁锈,似乎……颜色深了那么一点点?不,不是颜色变深,是那层铁锈底下,隐约有一道极其细微、曲折的暗纹,极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比呼吸还快,随即又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来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盯着,如果不是刚刚经历过内息被“吞掉”的诡异感觉,他绝对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这东西……能吸收内息?或者气血?”林夜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法器?宝物?还是什么邪门的玩意儿?原主留着它十几年,屁事没有,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就……

是因为内息?原主那点微末修为,内息若有若无,引动不了?还是因为……治疗术?治疗术的能量,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内息”或者“生命精气”?

他不敢再试。内息是他现在安身立命的根本,一丝一毫都珍贵。这铁片太诡异,是好是坏,完全不知道。万一是个吸人精气神的邪物……

他把铁片举到眼前,借着越来越暗的天光,仔细打量。除了那个一闪而逝的暗纹,再无任何特异之处。材质就是普通的铁,手感粗糙冰凉,边缘的缺损也很自然,像是被硬生生敲掉了一块。翻来覆去看,甚至用指甲抠了抠锈迹,毫无反应。

他皱紧眉头,把铁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不能急。这玩意儿太蹊跷。至少目前看来,只是“吸”了他一丝内息,没造成什么不好的感觉。也许……需要更多内息,或者特定的方式才能激活?

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疾不徐,但很重,带着股不耐烦的劲儿。不是林涛他们去而复返。

“林夜!林夜在家吗?”一个粗嘎的嗓子喊道,砰砰砰地拍门,比林涛那会儿更不客气。

林夜眼神一冷,迅速将铁片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内袋,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因为惊疑和兴奋泛起的血色瞬间褪去,又挂上那副虚弱的苍白。他走到门后,没立刻开门,哑着嗓子问:“谁啊?”

“我!林大勇!赶紧开门,有事!”门外的人嚷嚷。

林大勇?林夜在记忆里搜索。是家族外院的一个小管事,管着他们这片旁系子弟的杂役派发和月例核对,肥头大耳,惯会看人下菜碟,对原主这种没靠山的,克扣月例是常事,态度也最差。

他拉开门闩。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个穿着管事短褂的胖子,腰里挎着个账本,一脸横肉,小眼睛眯着,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门板。见林夜开门,他上下扫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磨蹭什么?还没死呢?”林大勇语气恶劣,直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几枚铜钱碰撞的轻微声响,“喏,你这个月的月例。上面说了,你这个月伤了,误了出工,扣一半。剩下五十个铜子,拿着。”

五十个铜子?林夜记得清楚,像他这种旁系子弟,哪怕最底层,月例也该是一百个铜钱。这胖子张口就扣了一半。

林夜没接,只是抬眼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林管事……族规里,好像没这条。受伤养病,也要扣月例?”

林大勇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小子敢反问。他小眼睛一瞪,肥肉颤了颤:“族规?族规也是人定的!你误了工是事实!上面这么吩咐,我就这么发!怎么,不想要?”说着,作势要把钱袋收回去,眼神里满是“爱要不要”的讥诮。

林夜垂着眼,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扭曲。胸口那股火,又有点往上拱。但他压住了,手指在袖子里慢慢蜷紧。现在撕破脸,没好处。这胖子是条地头蛇,捏着自己这点微末月例,真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而且,他背后未必没人指使,说不定就是林峰那伙人故意恶心他。

“……要。”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伸出手。

林大勇得意地嗤笑一声,随手把那个干瘪的钱袋扔过来,铜钱在袋子里哗啦一响,轻飘飘的。“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好养你的伤,岁末小比,可别又给咱们这片丢人现眼!”他特意在“又”字上加重了音,又瞥了一眼家徒四壁的屋内,这才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林夜握着那轻飘飘的钱袋,手指捏得发白。五十个铜子。连一顿像样的肉都买不起。他关上门,靠在冰凉的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屋顶漏光的破洞。天色更暗了,那点光正在迅速消失。

怀里,那块铁片紧贴着皮肤,冰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丝被“吸吮”的诡异感觉。

外面,是林涛、林大勇这些明晃晃的欺压,是岁末小比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里面,是这块莫名其妙、可能蕴藏着什么、也可能带来祸患的铁片,是刚刚突破、却依旧孱弱不堪的炼体四重修为,是每天只能用一次、不知深浅的治疗术。

他慢慢走到水缸边,又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凉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浇灭了那点火气,也让他更清醒。

得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资源,需要彻底弄清楚这块铁片,需要把这身虚浮的修为砸实了,需要练出点真能用来拼杀、用来保住这点可怜东西的手段。

他把那五十个铜子倒出来,数了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然后重新装好,塞进怀里,和那块铁片放在一起。一冷一硬,硌得慌。

小禾还没回来。不知是不是又被刁难了。

他走回院子中间,捡起那把豁口的柴刀。刀刃在暮色里,只有一道黯淡的灰影。

他不再对着石头傻砍。而是闭上眼,在脑子里,把莽牛拳那三招,拆开,揉碎。莽牛顶角,力从脚起,经腿,过腰,送肩,递肘,最后到拳。哪个地方该紧,哪个地方该松,内息该怎么走,怎么配合肌肉的绷紧和放松……

想着,身体也跟着慢慢动。很慢,比之前慢得多。不再是追求那一拳打出去的响动,而是细细体会身体里的每一丝变化。内息像条小虫子,随着他的意念,一点点往前拱。遇到涩滞的地方,就停下来,反复琢磨,试着调整呼吸,调整筋骨的角度。

月光爬上来的时候,他还在院子里,像个笨拙的傻子,对着空气,一遍遍重复着最简单、最基础的动作。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虎口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

直到小禾提着个空篮子,眼眶红红地回来,他才停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哑,是太久没说话。

小禾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篮子放在门口,低头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灶房里传来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还有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

林夜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他没进去,也没问。有些委屈,问了,只会让她更难受。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弯冷冰冰的月亮。怀里,五十个铜子和那块冰冷的铁片,硌得他胸口生疼。

快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这铁片是什么,不管前路多难。

他得从这泥潭里,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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