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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金西夏:我的抽奖商城通万朝 第92章 药铺与血竭

马车调头,往清晏坊的方向驶去。

苏晏靠在车壁上,陈郎中最后那句话,一遍遍在苏晏脑中回响。

看管的,不只是病人。

血竭。

院子里管着的,另有东西。

血竭这味药她很清楚。

产自西域,价格不菲。

主要功效是活血化瘀,也用于外伤止血。

但它还有另一个用途。

防虫,防腐。

南方天气潮湿,重要的

独院里确实有病人,这是陈郎中亲口说的。

可什么病需要用血竭长期养护?

她想起陈郎中提到的剂量,用量稍过便会伤了正气。

一个需要如此严格控制血竭用量的病人,恰恰说明用量极大,已经接近伤身的红线。

这哪是治病,分明是在养着什么东西。

纸张,皮货,又或者是……账册。

苏晏的手指在面纱边缘停住。

她想起了萧执。

南院枢密使,手握南京军政大权。

他名下的产业,往来的账目,与朝廷各派系的金钱走动——这些东西,绝不会放在府衙里。

府衙人多眼杂,幕僚,书吏,杂役,谁都有可能翻到。

而一处偏僻的独院,门口有人把守,院墙高筑,还有专门的郎中定期上门。

这就说得通了。

马车在清晏坊偏门外停下。

苏晏下车,从偏门进去。柳娘迎上来。

“坊主,陆掌柜回来了,正在后院等您。”

苏晏径直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天井里,陆青正蹲在井沿边洗手。

“怎么样?”苏晏问。

“人已经走了。那两个盯梢的我都记下了脸。韩铁头那边,我也找人递了话,十天内不会再有人去动陈郎中。”

“陈郎中呢?”

“回家了。我让顺来行的马伙计跟着,亲眼看他进了门才撤的。”

他们走进堂屋。

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陆青。”

“嗯。”

“血竭,你听说过吗?”

“西域来的药材,很贵,一般刀伤药里用的多。”

“不止。”苏晏放下茶碗,“血竭能防虫。纸张、皮质的东西,用血竭熏过,就是放在潮湿的地方也不会长霉生虫。”

“你是说——”

“陈郎中今天在车上说漏了嘴。”苏晏坐下,“他说独院里头,需要用大量的血竭。”

“一个病人,为什么要用防虫防腐的药?”

“账册。”他说。

“很有可能。”苏晏说,“不是萧执的把柄,就是他拿捏别人的把柄。无论哪一种,只要东西到手,萧执的命脉就等于捏在了我手里。”

她在桌上摊开一张纸,开始写字。

“现在有两件事要做。”她一边写一边说,“第一,我们不能再靠近那处独院。陈郎中今天在车上已经起了疑心。他虽然欠我人情,但萧执养了他这么久,不可能因为十五两银子就彻底倒向我。等他回去冷静下来,一定会后悔今天多嘴。”

陆青点头。“他要是回头跟萧执身边的人提一句——”

“所以独院这条线,必须先放一放。”苏晏说,“但不能断,得换条路走。”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下“血竭”两个字。

“查药材。”她放下笔,“南京城里,能稳定供应血竭的药商有几家?哪家的货色最好?哪家出货量最大?近期有谁买过大批量的血竭?你现在就把这张网撒出去。”

“查买家。”

“对。”苏晏说,“尤其是长期、固定采买的买家。采买量超出正常医馆用度的,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查的时候小心点。”苏晏叮嘱道,“就用清晏坊的名义,说坊里要采买一批上等血竭,配安神香用。你是清晏坊的掌柜,去商会打听药材行情,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会有人觉得你在暗中调查什么。”

“明白。”陆青大步走了出去。

苏晏一个人坐在堂屋里。

她放下碗,重新拿起炭笔,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

桐油纸。

石灰。

密封。

账册这类东西,用血竭熏过,通常还要用桐油纸包好,再用石灰做隔层来防潮。

这是一整套流程,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需要有人定期送药,换药,检查封层。

只要有流程,就有规律,有规律,就有破绽。

第二天一早,陆青就出了门。

他换了一身新做的青布长衫,十分干净整齐。

头上戴了顶同色的软脚幞头,看着就是个办事利落的铺子掌柜。

他第一站去的是城南的永泰药行。

永泰是南京城数一数二的药材行,专做西北来的贵重药材,像血竭,麝香,牛黄这些,南来北往的药商都在这里拿货。

陆青跟永泰的伙计打过几次交道,前些日子清晏坊采买安神药材,就是走的永泰的账。

伙计姓田,二十出头,嘴巴很甜,见人就笑。

“陆掌柜,稀客啊。”田伙计从柜台后面迎出来,一边抱拳一边往里让,“这阵子忙什么呢?清晏坊的生意还好吧?”

“托您的福,还过得去。”陆青笑着回了一句,在客座上坐下。

田伙计张罗着让人沏茶,陆青摆了摆手。

“别忙,我来是有正事。”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坊里最近想调一批高级香料。我们坊主想在普通安神香的基础上,加一味定香剂,让香气能留的久一些。”

“什么定香剂?”

“血竭。要上等的。”

田伙计的眼睛亮了。

“陆掌柜可赶巧了。我们永泰的血竭,在南京城找不出第二家。上个月刚从西夏到了一批新货,成色好极了。”

“怎么个好法?”

田伙计转身从货架上取了一只小木匣,打开来。

里面躺着几块暗红色的血竭,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您看这颜色,化在水里是鲜红的,没有一点杂质。”田伙计用手指轻轻敲了下木匣边缘,“别处卖的血竭,大多是陈货,颜色发黑。我们这个是当季的新货,研磨之后拌在香料里,粘性强,香气经久不散。”

陆青拿起一块,凑近鼻尖闻了闻。

“不错。”他把血竭放回木匣,拍了拍手指,“什么价?”

“您是零买还是批着要?”

“批。”陆青说,“坊里要常年用。先拿十斤试做一批香,要是效果好,以后每月都从你们这走账。”

田伙计喜笑颜开,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阵,报了个价。

陆青跟他讨价还价,最后压下来两成。

“成交。”陆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明天我让人来提货。”

田伙计接过银票,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陆青端起茶碗,吹了吹茶沫,像是随口闲聊。

“说起来,永泰的生意确实做得大。我以前在别家拿血竭,成色没你们的好,价钱还贵。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南京城里但凡要上好血竭的,都走你们这儿。”

“那是。”田伙计得意的挺了挺胸脯,“永泰一年卖出去的血竭,比南京城里其他药行加起来还多三成。不光是药铺医馆,连那些大户人家都从我们这儿拿货。”

“大户人家要血竭做什么?”陆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家里也开医馆?”

“那倒不是。”田伙计压低声音,“配香料,防虫蛀。有些人家里藏着书画,皮货,每年都要用血竭熏一熏。”

陆青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喝了口茶,继续聊。

“说起来,回春堂是不是也从你们这儿拿货?”

“回春堂?”田伙计笑道,“他们可是老主顾了,每月都来。”

“回春堂一个医馆,能用掉那么多血竭?”陆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他们坐堂的大夫才几个人?”

田伙计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陆掌柜,您也是生意人,有些事我就不方便多说了。反正回春堂要的量大,每月都有定数,我们只管送货,别的从不多问。”

陆青没有追问,他放下茶碗,笑了笑。

“说的是,做生意嘛,有货出货。”

他起身告辞,田伙计一直把他送到了门口。

陆青出了永泰药行,沿着街往前走。

走出半条街,陆青拐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把刚才的对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每月都来,量大,有定数,只管送货。

这几个关键信息,够了,但还不够具体。

陆青又跑了两家药行。

一家叫同济生,一家叫万和堂。

用的都是同一个说法——清晏坊要采买血竭,先来询价,再打听行情。

同济生的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话多。

陆青在他这里没有问到回春堂的直接线索,但问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

“永泰是卖血竭的大户没错。”老头子一边拨弄戥子一边说,“但有些买家,要求特别麻烦。他们不是普通的拿货,得用桐油纸包好,还要用石灰做隔层,一层层的码放整齐。这种活计费功夫,价钱自然要加两成。南京城里,能接这种生意的,也就永泰了。”

桐油纸,石灰隔层。

陆青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在告辞时说了句“受教了”。

他回到清晏坊时,已经是下午。

苏晏正在后院理账。

她面前摊了七八张纸,炭笔别在耳后,手指上也沾了些碳灰。

见陆青进来,她把笔从耳后取了下来。

“怎么样?”

陆青把三家药行的走访结果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说的很简洁,一是一,二是二,不加自己的评判,也不添枝加叶。

说到永泰的时候,他特意提了田伙计说的那几个关键点。

每月都来。

量大。

有定数。

只管送货。

说到同济生的时候,他提了桐油纸和石灰隔层。

苏晏静静的听着,当听到桐油纸和石灰时,她的目光暗了一下。

“永泰。”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纸拢到一边,“明天,我亲自去一趟。”

次日,苏晏起了个大早。

她让柳娘为她梳头。

头发挽成一个发髻,簪了一根碧玉簪。

脸上薄薄的敷了粉,唇上点了淡色的口脂。

挑了件湖蓝色的对襟褙子,料子精良,颜色素净,衬的人很是端庄。

她在铜镜前照了照,镜面模糊,映出的影子带着一层淡淡的铜黄色。

“马车备好了。”柳娘说,“陆掌柜跟您一起去。”

苏晏点头。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昨天备好的那份采买清单,折好,放进袖子里。

马车停在永泰药行门口。

苏晏下车,陆青跟在她身后。

铺子里的田伙计一眼就认出了陆青,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陆掌柜,又来啦?昨天那批货已经备好了,就等您——这位是?”

“这是我们清晏坊的苏坊主。”陆青让开一步。

苏晏微微颔首。

田伙计忙拱手作揖:“苏坊主,久仰久仰,快请里头坐。”

苏晏在客座上坐下。田伙计亲自沏茶,用的是上好的青瓷盏。

“苏坊主今天亲自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昨天让陆掌柜来问过血竭的价钱。我要的量大,就让他先来打个头站。”她把茶盏放下,声音平和,“今天我自己来,是想亲自看看货的成色。”

“没问题。”田伙计从货架上取来那只木匣,双手递给苏晏,“苏坊主请看,上等血竭,刚到的新货。”

苏晏接过木匣,取出一块血竭,放在掌心里细细的端详。

指甲轻轻的刮了一下表面,放到鼻尖闻了闻。

“成色确实不错。”她把血竭放回木匣,合上盖子,“我要调一批安神香。香料铺子里卖的那些普通货,香气飘两三个时辰就散了。我想用血竭做定香剂,让香留存的时间翻上一倍。”

“您算是找对人了。”田伙计搓了搓手,“永泰的血竭,定香效果是顶好的。您要多少?”

“先试十斤。”

田伙计点头。

“昨天陆掌柜已经付了银子,十斤没问题,下午就给您送过去。”

“还有一件事。”苏晏话锋一转,“往后我要的量会很大,十斤只是第一笔。每月至少要三十斤打底,你们能不能供应得上?”

“三十斤?”田伙计瞪大了眼睛。

这个数目可不小。

普通的药铺一个月都用不了十斤。

“对。”苏晏说的轻描淡写,“我清晏坊的安神香,不光自己用,还要卖给别的乐坊,酒楼,甚至往南方销。所以我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田伙计赶紧点头。

“能!当然能!三十斤不是问题。我们永泰的渠道硬,西夏那边直接拿货,南京城里谁家也拿不到这个量。”

“说起来,我听陆掌柜说,你们跟回春堂也有生意往来?”

田伙计点头:“老主顾了。”

“回春堂一个医馆,也用得上这么多血竭?”苏晏的语气很轻松,像是真的只是有些好奇,“我听说他们每月都要,莫非这回春堂的大夫,个个都擅长治外伤?”

田伙计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遮掩。

“回春堂嘛……自然有他们的用处。”

“也是。”她说,“你们做药材生意的,买家越多越好。谁家要的量大,你们就供谁。”

“对了,我听说有些买家的要求格外麻烦。要用桐油纸包,石灰隔层,一层一层的码好。费功夫不说,运费还贵。你们也接这种生意?”

田伙计不疑有他。

“苏坊主,您是明白人。这种有特殊要求的,我们自然要加价。不过回春堂不在乎这点钱,他们只要我们把货送到位。”

“送到哪个铺子?”苏晏问的很随意,“回春堂的正堂,还是哪处分号?”

田伙计笑了笑,一脸“这点事谁不知道”的表情。

“您还不知道?回春堂要的血竭,从来不往他们铺子里送。”他伸手指了指西边,“都送去码头西边的一个独院,离你们清晏坊倒也不远。谁知道那院子里藏着什么宝贝,非要每年用这么多血竭养着不可。”

说完,他还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每旬一送,风雨无阻。要用桐油纸包着,石灰做隔层。我们永泰做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哪家比他们更讲究的。”

苏晏听着。

每旬一送。

风雨无阻。

码头西,独院。

“原来是这样。”她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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