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
水汽冒出来。
热气直冲门框。
阿紫抬着木桶走进来。
木桶很大。
水在桶里晃荡。
溅在她的裙角上。
湿了一块。
苏晏站在桌边。
手按着窗框。
木刺扎进指肉里。
一点血渗出来。
变黑。
她没有拔出刺。
视线落在阿紫身上。
阿紫把木桶放下。
木桶碰到地砖。
砸出声音。
水花溅在脚边。
她弯下腰。
伸手擦地上的水。
手指在抖。
指甲很短。
皮肉发红。
“放着吧。”
苏晏开口。
声音很干。
像干柴在蹭。
阿紫站直身体。
双手贴在裙摆上。
头低得很低。
眼睛看着地板上的砖缝。
“姑娘晚间出了汗。洗洗能安神。”
她的声音小。
嘴唇捏紧。
苏晏看着她。
昨夜三更。
窗外三尺。
那个角落蹲着一个人。
系统面板上。
浅红色的光斑在闪。
恐惧。
极度害怕。
那个位置在内院。
赵三进不来。
外围的看守进不来。
能贴着书房木窗蹲半个时辰的人。
只有贴身伺候的亲信。
苏晏走到水桶旁。
她伸出手。
指尖刺进热水里。
水很烫。
皮肤发红。
刺痛传上来。
她没有缩回手。
阿紫没有抬头。
阿紫的脖子紧绷。
后颈的骨头凸出来。
白得发惨。
苏晏穿越过来前。
阿紫是原主唯一的贴身侍女。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吃一锅饭。
睡一张床。
原主性格软弱。
说话声音小。
看人不敢抬头。
苏晏占了这个身体后。
说话变了。
办事变了。
眼神变了。
阿紫看在眼里。
好几次。
阿紫递茶的时候。
眼里都闪过害怕。
阿紫不明白。
自家姑娘为什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怀疑变成硬块。
横在胸口。
必须验一验。
“我头疼。”
苏晏拿出手。
水滴从指尖掉落。
砸进水桶里。
响了三声。
“书房里的废纸堆太高。你去收拾了。”
阿紫低头应了一声。
“奴婢知道了。”
她转过身。
脚下踩出轻微的声音。
门掩上。
苏晏走到桌前。
桌上摆着纸笔。
她提笔。
墨汁滴在纸上。
黑了一块。
她开始写字。
字很乱。
带着慌张的味道。
上面写着宋国皇城司的标记。
写着三更交接的地点。
写着城防图的隐秘接头人。
都是假的。
每一个字都是死穴。
谁拿到这份手稿。
就能捏住苏晏的脖子。
她写完。
手掌用力。
纸张揉成一团。
撕开半边。
扔进桌下的废纸篓里。
纸团掉在灰尘里。
半露出来。
上面的字迹刚好能看清。
苏晏吹灭桌上的油灯。
她走进内室。
挂上幔帐。
鞋子没有脱。
靠在床上。
双眼闭上。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展开。
微弱的光扩散开。
书房的草图浮在眼前。
红色的监控圈套住废纸篓。
门开了。
脚步声进来。
很轻。
鞋底摩擦木板。
声音很小。
阿紫拿着竹扫帚。
走到桌子旁边。
她蹲下身。
伸手去拿纸篓里的废纸。
手碰到了纸团。
纸张摩擦。
发出声音。
瞬间。
系统面板剧烈跳动。
红色的线条冲高。
数字快速飙升。
属性变了。
惊恐。
挣扎。
极度混乱。
阿紫的手僵在半空。
她捏着那个纸团。
纸团被捏扁。
骨节突出。
她的呼吸变粗。
胸口快速起伏。
风从门缝漏进来。
纸角在抖。
阿紫转头。
看着内室的屏风。
屏风上映着黑影。
黑影一动不动。
时间过去很慢。
茶水冷却的时间。
阿紫没有动。
她的下巴在抖。
两排牙齿撞在一起。
发不出声音。
最终。
阿紫抬手。
她撕开衣袖的内衬。
把那张揉碎的手稿塞进去。
平整贴在皮肉上。
袖口放下来。
挡住布料的褶皱。
她把剩下的废纸倒进竹筐。
拿起扫帚。
打扫地面。
竹枝扫过木板。
沙沙响。
声音很稳。
和平时一样。
阿紫退了出去。
门关上。
锁扣合拢。
床上。
苏晏睁开眼睛。
眼睛里一片黑。
没有光。
没有温度。
手稿被拿走了。
那个偷听的人。
确实是阿紫。
第二天清晨。
天亮得早。
空气里有一股腥味。
是隔壁卖鱼摊的味道。
阿紫提着竹篮出来。
去市集采买。
苏晏站在二楼窗口。
看着阿紫走出清晏坊。
裙角摆动。
步子很快。
苏晏拉开系统界面。
开启城市热点舆图。
面前展开一张地图。
地图很细。
小巷、水渠、店铺都有。
上面有两个光点。
一个是绿色。
代表阿紫。
正在街上移动。
绿点穿过闹市。
经过烧饼铺。
没有停。
经过布庄。
绿点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
两边是高墙。
平时没有人走。
绿点停了下来。
地图上。
巷子角落里冒出一个灰色光点。
灰色光点一直在那里等待。
信号异常。
不是普通百姓。
两个光点靠在一起。
重合。
三秒。
四秒。
五秒。
灰色光点后退。
顺着墙根离开。
走得很快。
消失在北面的大路尽头。
绿点留在原地。
停了两刻钟。
重新动起来。
走向菜市场。
苏晏关掉舆图。
手掌按在窗台木板上。
指甲深深刺进漆面里。
阿紫背后有人。
不是辽国皇帝。
辽国皇帝有龙卫。
不需要用这种粗陋的手法。
不是耶律元祯。
耶律元祯直接找上门。
不需要转手。
也不是宋国的康延。
康延刚送来羊皮卷。
还在等回答。
有一个第四方势力。
藏在暗处。
把线拴在阿紫身上。
阿紫是原主唯一的亲人。
家破人亡后。
只有阿紫陪着原主进教坊司。
阿紫的爹娘还在老家。
生死不知。
阿紫背叛。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命。
或者为了家里人的命。
苏晏转身走到桌前。
茶杯里的水凉透了。
上面漂着一层薄灰。
她没有泼掉。
拿起茶杯。
一口喝光。
水很苦。
刺得喉咙发烫。
不能杀阿紫。
杀了阿紫。
第四方势力会立刻警惕。
线索就断了。
一只明面上的死耗子。
不如一只活着的耗子有用。
既然阿紫是第三只耳朵。
那就让这只耳朵听她想让外界听到的声音。
让阿紫递出一份致命的情报。
把藏在泥潭底下的水怪。
硬生生钓出来。
夜色降临。
清晏坊挂起红灯笼。
光照在路上。
红彤彤。
街上有人喝醉。
大声唱歌。
声音很难听。
二楼房间没点灯。
一片黑。
苏晏坐在椅子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
指头扣着皮肉。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扣门声响了。
两下。
“姑娘。”
阿紫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有些紧。
“您该用膳了。”
苏晏没有动。
她看着那扇门。
门板很薄。
透出走廊上的微光。
“进来。”
阿紫端着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粥。
两碟小菜。
阿紫把托盘放在桌上。
拿出火折子。
吹亮。
去点桌上的油灯。
火苗伸过去。
灯芯冒出黄光。
照亮阿紫的脸。
阿紫的眼眶发红。
睫毛上有湿气。
手还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苏晏站起身。
脚踩在地上。
没有声音。
她走到阿紫身后。
手按在阿紫的肩膀上。
阿紫身体剧烈一抖。
油灯差点被撞翻。
火苗晃动。
黑影在墙上剧烈跳跃。
“姑娘……”
阿紫转过头。
脸色白得像纸。
苏晏的手指收紧。
指头捏进阿紫的肉里。
隔着衣服。
能感受到阿紫心口疯狂的跳动。
“东西送出去了?”
苏晏声音极低。
贴着阿紫的耳廓。
像冰块擦过皮肤。
阿紫双腿一软。
直直跪倒在地砖上。
膝盖撞出沉闷的响声。
托盘上的碗碟剧烈碰撞。
发出叮当脆响。
苏晏居高临下看着她。
没有扶。
眼睛里一片冰冷。
“穿上外衣。”
苏晏移开视线。
看向旁边的地板。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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