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进窗纸。
屋子里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苏晏睁开眼。
她起身整理衣襟。
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事刘氏端着茶盘进来。
她是苏晏从教坊司带出来的老人。
嘴巴严,手脚勤快。
苏晏接过茶盏。
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
热气熏蒸着眼角。
她压低声音。
昨晚石老六回来了?
刘氏点头。
回来了。
摔了两个碗。
说铁匠铺的火候不对。
苏晏放下茶盏。
瓷底磕在桌面,发出脆响。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
那种东西的关键材料,还没着落?
刘氏配合地叹了口气。
说是缺一种西域矿粉。
得去西市杂货行碰碰运气。
两人说话时,房门虚掩着。
走廊上,李四正抱着账本经过。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耳朵朝着屋内方向倾斜。
苏晏余光扫过门缝。
那道灰色的影子停住了。
刘氏继续说。
坊主,真要让他去?
苏晏声音冷硬。
去吧。
若是办不成,这作坊也别开了。
门外的呼吸声重了一瞬。
李四抱着账本的手紧了紧。
指节泛白。
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转身离开。
脚步有些急。
走到楼梯口,他捂住肚子。
哎哟一声。
旁边的伙计凑过来。
四哥,咋了?
李四脸色发白。
上唇渗出一层细汗。
肚子疼。
我去趟茅房。
他弯着腰,下了楼。
身影消失在巷口。
苏晏收回视线。
意识沉入脑海。
蓝色光幕展开。
城市热点舆图清晰可见。
街道如同网格,划分出不同的区域。
代表李四的绿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线条穿过街道。
绕过集市。
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那是金国商队的货栈。
光点在那里停留。
持续了一刻钟。
红点闪烁,代表信号传输。
苏晏关闭光幕。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西市那边,张启山也在行动。
他穿着粗布短打。
脸上抹了些灰。
走进一家贩卖西域货物的商铺。
掌柜的正在算账。
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张启山敲了敲柜台。
有红色矿粉吗?
掌柜的抬头。
啥粉?
张启山比划着。
西域来的。
烧出来是红的。
掌柜的摇头。
没见过。
张启山急了。
拍了一下桌子。
木屑震起。
怎么可能没有?
别家都说有货。
他转身去了隔壁店。
同样的话,问了遍。
眼神里透着焦躁。
额头上渗出汗珠。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街对面,一个卖炊饼的摊子。
摊主低头翻着饼。
油铲子在铁板上刮擦。
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张启山。
那是海东青的人。
张启山离开第二家店。
垂着头,骂了一句。
晦气。
他的表演,全被看在眼里。
日头西斜。
影子被拉长。
苏晏坐在房里,点起了灯。
灯芯爆裂,发出啪的一声。
有人敲了敲窗棂。
三长两短。
苏晏打开窗。
夜风灌进屋内。
一只黑鸟飞进来。
羽毛漆黑,泛着冷光。
腿上绑着竹筒。
她取下信纸。
展开。
字迹潦草,是耶律元祯的笔锋。
墨迹未干,透着urgency。
西市那边动了。
金人查遍了所有卖矿粉的商人。
他们信了。
接下来怎么办?
苏晏拿起笔。
墨汁蘸满笔尖。
笔锋落在纸上。
她在纸上写。
北城废弃烽火台。
派人守着。
只监视,不动手。
她吹干墨迹。
墨香散开。
折好信纸。
塞进竹筒。
黑鸟振翅,飞入夜色。
翅膀拍打空气,发出扑棱声。
苏晏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节奏缓慢。
她在计算时间。
金人确认了目标。
知道了需求。
现在只差地点。
张启山明天的路线,终点是烽火台。
海东青想要抓个正着。
他们一定会在那里动手。
那是最好的抓捕时机。
也是最好的反击时机。
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火苗窜高了一些。
光影在墙上跳动。
苏晏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按在北城的位置。
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
适合埋伏,也适合突围。
她转身回到桌边。
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把短刀。
刀鞘是黑色的。
皮质磨损,露出底下的木胎。
她摸了摸刀柄。
冰凉的触感传遍指尖。
门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
锣声沉闷,传得远。
苏晏吹熄了灯。
屋内陷入黑暗。
她坐在黑暗里,轻声开口。
明天黄昏,好戏开场。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一下,两下。
就是在倒数。
她伸手,摸了摸桌下的暗格。
里面藏着一张新的路线图。
纸张边缘锋利,割着指腹。
苏晏闭上嘴。
夜色浓重。
窗外的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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