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元祯没有在清晏坊久留。
他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坊里的一个伙计就悄无声息地送来了一张字条。
字条被折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藏在食盒的夹层里。
苏晏展开字条。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只有寥寥数语。
完颜宗翰并未善罢甘休。
一支名为“海东青”的队伍已经秘密潜入了辽国境内。
耶律元祯的字条上写明，这支队伍是完颜宗翰的亲卫，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追查图纸失窃的真相。
耶律元祯特意在字条末尾加了一句警告，这群人手段极其狠辣，而且极擅追踪。
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都可能被他们抓住不放。
苏晏将字条凑到烛火上。
纸张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飞灰，落在桌面上。
她用手指轻轻捻了捻那撮灰烬，直到它们彻底散开，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片刻之后，她起身下楼。
穿过挂着各式灯笼的回廊，她来到了后院一间不起眼的杂物房前。
她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门被拉开一条缝。
张启山探出头来，看到是苏晏，他立刻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小桌子。
苏晏没有坐下。
她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启山。
她没有提耶律元祯送来的消息，也没有说“海东青”的事。
“你在醉生楼，和完颜石交易的时候，除了他之外，还见过什么人？”
苏晏直接开口询问。
她的问题非常具体，限定在了交易的那个时间点。
“什么人？”
张启山愣了一下，开始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从他走进醉生楼，到他上楼，再到他进入那个房间。
“楼里的伙计算吗？还有一些喝酒的客人。”
张启山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不算这些。”苏晏摇了摇头，“我是问，有没有人主动跟你接触，或者让你觉得有些奇怪的人。”
她需要排除掉所有可能的意外。
张启山皱着眉头，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回到那天的街道上。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紧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突然，一个画面从他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对了！”他猛地睁开眼，“在进醉生楼之前，街上有一个卖糖人的小贩。”
他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
“我从他身边走过，他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感觉他看了我一眼。”
张启山补充道。
“当时我急着去交易，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他的眼神……好像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苏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一个卖糖人的小贩。
这听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一个微小的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绽。
金国人的布置，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那个小贩，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布置在交易地点外的第一道防线，一个负责确认目标的暗哨。
如果张启山的脸被记住了，那么他现在的处境就非常危险。
“你先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苏晏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杂物房。
她回到顶楼的房间，关上门。
她立刻沉入意识，打开了系统商城。
刚刚解锁的二级兑换区，闪烁着微光。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物品。
最后，她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名为【城市热点舆图】的选项上。
【兑换所需积分：300点。使用时限：一个时辰。】
苏晏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了兑换。
【兑换成功。】
下一秒，一幅简陋的虚拟地图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地图的轮廓，正是黑山集的全貌。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记着城内各个区域的人群密度。
集市、酒楼这些地方，光点密集，呈现出明亮的黄色。
而大部分居民区，则是稀疏的白色光点。
苏晏的意念集中在后院杂物房的位置。
那里，代表着张启山的光点，安静地待在原地。
她随即开始在地图上搜寻异常。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图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清晏坊后院外围的一条小巷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标记点。
这个标记点非常微弱，几乎要被周围的背景色吞没。
它不像集市的光点那样固定，也不像巡逻士兵的光点那样规律移动。
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偶尔会极其缓慢地挪动一小段距离，但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区域。
就像一只潜伏在草丛里，耐心等待猎物的毒蛇。
苏晏的意念将地图放大。
那个红点，正对着张启山藏身的杂物房的后墙方向。
她的猜测被证实了。
张启山已经被盯上了。
苏晏没有感到慌乱。
她迅速关闭了舆图功能，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现在让张启山转移，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一旦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惊动那条毒蛇。
打草惊蛇的后果，就是对方会顺藤摸瓜，直接查到清晏坊，查到她的身上。
她不能冒这个险。
既然对方在暗处盯着，那就索性让这颗棋子动起来。
但要按照她设定的路线去动。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苏晏的脑中迅速成形。
她要利用这个被盯上的棋子，反过来给“海东青”喂一份假情报。
她要为这群远道而来的精英密探，准备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陷阱。
苏晏重新拿起桌上的笔。
她没有写字，而是在一张白纸上，开始绘制一幅简单的路线图。
这张图上没有标注地名，只有几条交叉的线条，和几个用特殊符号标记出来的点。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转角，每一个标记点的位置，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这个陷阱必须足够逼真，要能骗过完颜宗翰手下最狡猾的猎犬。
绘制完成，她吹干了墨迹，将纸张仔细折好。
她再一次起身，走向了后院的那间杂物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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