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元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寝宫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空气中弥漫的毒气，和高仙芝匕首的寒光，共同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
就在这时，一名亲信校尉从侧门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半跪在地，动作极轻，将一个细小的纸卷呈了上来。
纸卷是刚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
耶律元祯的视线没有离开皇太后，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他的手，却在身侧接过了纸卷。
展开。
纸上只有一个字。
是苏晏的笔迹，清秀而有力。
“光。”
耶律元祯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死结，都在看到这个字的刹那，被一道闪电劈开。
他脸上的紧绷神色，忽然松弛了下来。
这细微的变化，被皇太后捕捉到了。
“你在耍什么花样？”她厉声问道。
耶律元祯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太后说笑了。陛下的安危，重于泰山。”
他收回了手中的长刀，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下令。
“所有人，后退三十步。让开一条路，去备马车。”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传遍了整个寝宫。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
他们开始缓缓向后移动，甲胄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寝宫外原本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皇太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胜利者的得意。
她料定耶律元祯不敢赌。
高仙芝也松了口气，抵着皇帝咽喉的匕首，力道稍微轻了一些。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正在后撤的士兵吸引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耶律元祯在下令转身的那个瞬间，他的右手在身后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一个只有他麾下最精锐的弓箭手才能看懂的手势。
命令很简单。
然后，一击毙命。
寝宫之外的空地上。
几名士兵脱离了后撤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溜到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们从背上解下几面巨大的铜盾。
这些铜盾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像镜子一样。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
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
士兵们调整着铜盾的角度，动作精准而迅速。
月光被铜盾捕捉，汇聚成几道明亮的光束。
他们的目标，不是寝宫里的人。
而是寝宫大门旁，一根雕龙刻凤的巨大立柱。
立柱的顶端，镶嵌着一块磨制过的琉璃。
那是从西域商人手中高价购得的奢侈品，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寝宫内。
耶律元祯耐心地等待着。
他在拖延时间，也是在给皇太后施加心理压力。
“马车很快就到。太后，高总管，你们可以准备动身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皇太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高仙芝则开始挟持着皇帝，小心翼翼地朝门口移动。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耶律元祯和那些缓缓后退的士兵身上。
他必须确保退路是安全的。
他没有发现，背后那根华丽的立柱，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有些异样。
就在高仙芝移动到某个特定位置的瞬间。
寝宫外。
几名士兵同时调整了铜盾的最后角度。
数道被汇聚的月光，精准地射在了那块琉璃之上。
琉璃瞬间将光线折射，变成了一道刺眼夺目的强光，不偏不倚，正好射向高仙芝的眼睛。
眼前，一片惨白。
高仙芝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光芒太过突然，太过强烈，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他的瞳孔。
他修炼的缩骨功，赋予了他超越常人的柔韧和速度。
但这种功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弱点。
强光的瞬间刺激，会让他全身的肌肉产生零点一秒的僵直。
他持刀的手臂，在那一刻，麻痹了。
匕首的锋刃，脱离了皇帝的皮肤。
就是现在！
耶律元祯的瞳孔猛然收缩。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被彻底淹没。
三支羽箭，撕裂空气。
它们像三道黑色的闪电，越过人群，穿过宫门，目标只有一个。
高仙芝。
高仙芝刚从强光中恢复过来，就感觉到了胸口传来的剧痛。
他低下头。
三支箭矢，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身体。
一支穿透了心脏，一支射中了肺叶，还有一支钉住了他的右肩。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难以置信的惊愕中。
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皇帝趁机连滚带爬地逃开。
高仙芝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太后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高仙芝。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最忠诚的利刃。
现在，这把刀断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耶律元祯。
那个年轻人依旧站在那里，神情冷漠，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皇太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惨白如纸。
她明白了。
从耶律元祯假意答应她条件的那一刻起，她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满盘皆输。
再无翻身的可能。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支撑着她全部傲慢和野心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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