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耶律元祯的声音很低。
“所以需要一个诱饵。”苏晏说。
“诱饵?”
“一个能把他从黑暗里引出来的活物。”苏晏的目光落在天牢火灾的卷宗上,“一个知道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却还活着的人。”
耶律元祯的视线跟着她移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晚值守的狱卒。”
“没错。”苏晏点头,“杀手自认为处理得很干净,伪造了一场完美的意外。可如果他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瑕疵被我们发现了呢?”
耶律元祯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他会回来,把这个瑕疵抹掉。”苏晏的语气很确定,“因为一个完美的杀手,不会容忍自己的作品上出现任何污点。”
第二天,枢密府的档案室里灯火通明。
关于天牢火灾当晚所有当值人员的卷宗,堆满了耶律元祯面前的长桌。
他按照苏晏的指引,将排查范围缩小到了与萧观音奴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送饭的,巡逻的,负责锁门的。
名单很快缩减到五个人。
耶律元祯逐一审查他们的背景。
前四个人,家世清白,履历干净,在天牢任职多年,没有任何疑点。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一个名字上。
张秃子。
一个天牢的老狱卒,四十五岁,父母双亡,没有妻儿,只有一个爱好。
卷宗上记录着他多次因为欠下赌债,被债主追上门来。
社会关系极其简单,除了赌坊和酒馆,几乎没有别的去处。
这种人,贪财,胆小,没有根基。
是完美的诱饵。
卷宗里还特别注明,火灾当晚,最后一顿饭,就是张秃子送进萧观音奴牢房的。
耶律元祯合上卷宗。
目标,锁定了。
枢密府的密室里,光线昏暗。
张秃子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只是一个狱卒,这辈子都没进过南院枢密使府的大门,更别提被枢密使大人亲自提审。
“大人,小的冤枉啊!那火真不是小的放的!”他哭喊着,额头在地板上磕得砰砰响。
耶律元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没有动刑,甚至没有大声呵斥。
“把你当晚送饭的经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张秃子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把所有细节都讲了出来。
从提着食盒走进监区,到打开牢门,放下饭菜,再到锁上牢门离开。
他说得口干舌燥,毫无遗漏。
耶律元祯只是听着,偶尔会就某个细节发问。
比如饭菜里有什么,萧观音奴当时在做什么,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如此反复盘问了三遍。
张秃子被问得头昏脑涨,精神几近崩溃。
“就这些?”耶律元祯终于开口。
“就……就这些了,大人,小的一个字都不敢骗您。”
耶律元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布打开,里面是一只粗糙的陶制茶杯。
“这个茶杯,也是你送饭时带进去的?”
张秃子茫然地看着那只茶杯,努力回忆。
“好像……好像是……国舅爷说口渴,小的就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水……”
“水是从哪里来的?”
“就是……就是牢里水缸里的水……”
耶律元祯点点头,拿起茶杯,用布重新包好。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他挥了挥手,两名卫兵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张秃子架了起来。
“大人,大人饶命啊!”张秃子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砍头,吓得魂飞魄散。
耶律元祯没有理会他的哭喊。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信下令。
“将他关进后院的密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亲信顿了顿,又问:“大人,对外如何说?”
耶律元祯的
“就说,纵火嫌犯张秃子畏罪,已于审讯后秘密处决。”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南院枢密使府雷厉风行,仅仅一天就查出了天牢纵火的真凶,并且当场处决。
南京城里的议论,又多了一个新的话题。
清晏坊。
苏晏听完耶律元祯的讲述,神色平静。
“做得很好。”
“你确定那个‘幽灵’会上钩吗?”耶律元祯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连天牢都能来去自如,我们枢密府的防卫,未必能拦住他。”
“他一定会来。”苏晏的语气十分肯定。
“他行事缜密,追求完美。一个接触过现场的狱卒还活着,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隐患。”
她继续分析道。
“我们对外宣称张秃子已死,是第一层保险。如果他不信,他会去查。当他查到张秃子实际上被你‘保护’在枢密府的密牢时,他会怎么想?”
耶律元祯的眼神一凝。
“他会认为,我们从张秃子口中问出了什么,所以才要保护这个证人。”
“对。”苏晏点头,“他不知道我们知道了多少,这种未知会让他感到不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必须亲手除掉这个隐患。”
耶律元祯深吸一口气。
这个圈套,环环相扣。
利用的就是杀手多疑、谨慎的性格。
“我已经在密牢周围布下了三层岗哨,只要他一出现,就能将他拿下。”
“不。”苏晏却摇了摇头。
“让你的人,全部撤到外围。”
“什么?”耶律元祯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通往密牢的路,完全让开。”苏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惊动他,我要看着他,是怎么走进我们的陷阱的。”
她从一个木盒里,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青石砖,颜色灰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是什么?”
“一个机关。”苏晏回答。
她在脑中对系统下达指令。
【兑换:高敏度压力传感器,兑换积分100点。】
【积分-100,兑换成功。物品已发放。】
她将石砖递给耶律元祯。
“把它铺在通往密牢的必经之路上,伪装得自然一点。记住,那条路上,只能有这一块砖可以落脚。”
耶律元祯接过石砖,入手微沉,他完全看不出其中玄机。
但他选择相信苏晏。
“还有。”苏晏补充道,“告诉你布下的所有明哨暗哨,从现在开始,无论密牢方向发生任何动静,哪怕是房子塌了,没有你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耶律元祯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苏晏的意思。
对方身手高绝,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警觉。
想要抓住这条鱼,就必须把网完全沉在水下。
“我明白了。”他拿着石砖,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两天,枢密府风平浪静。
张秃子被关在密牢里,好吃好喝地供着,除了不能出去,一切都好。
而外面的世界,已经默认他是个死人了。
耶律元祯坐镇枢密府,苏晏则待在清晏坊。
两人看似毫无联系,却通过一条隐秘的渠道,保持着信息的通畅。
等待,是最熬人的过程。
耶律元祯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甚至觉得,或许是他们高估了对方的谨慎。
也许那个杀手,根本不在乎一个无足轻重的老狱卒的死活。
第三天,深夜。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苏晏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她和耶律元祯相对而坐,两人都没有说话,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雕蜂鸟。
蜂鸟的做工很精巧,翅膀收拢,安静地立在底座上。
这是连接那块石砖的警报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耶律元祯的耐心快要耗尽时。
桌上的木雕蜂鸟,那收拢的翅膀,极其轻微地、无声地振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若不是一直盯着,根本无法察觉。
苏晏的眼睛亮了。
耶律元祯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苏晏缓缓站起身,看向耶律元祯。
“他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奋。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幽灵,究竟长什么样。”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