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样做动静太大。百草堂的商队都有固定路线和时辰，一旦被拦下太久，消息很快会传出去。”苏晏指出了计划的风险。
“所以，不能只拦他们。”耶律元祯的彻底封锁，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他看着苏晏，声音压得很低。
“要演戏，就要演全套。”
三天后，通往南京城的官道上，气氛陡然紧张。
一队队南院的精锐士兵，设立了临时关卡。
他们身披铁甲，手持长矛，表情冷峻。
所有过往的商队，无论大小，都被勒令停下，接受最严格的检查。
货箱被一个个打开，麻袋被解开，连车轴的缝隙都要用铁钎探查。
官府贴出的告示写得很明白。
奉南院枢密使之命，彻查边境盐铁走私案。
商人们怨声载道，却不敢有半分违抗。
南院枢密使的命令，在这里就是天。
一支悬挂着“百草堂”旗号的商队，也被拦在了长长的队伍里。
管事的脸上堆着笑，不住地往兵士手里塞银子，嘴里说着自家运的只是普通药材。
可兵士们不为所动，公事公办地将他们的货车引向了一旁专门开辟出的检查区。
那里，被厚重的黑布围着，外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货车驶入黑布围成的区域，立刻有十几名亲信围了上来。
他们动作飞快，撬开一个个装着“梦回香”的木箱。
一名亲信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将里面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均匀地撒入那些晒干的草药中，然后迅速搅拌、封箱。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车队管事和伙计们被“请”到一旁喝茶，全程陪同的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军官。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敢问。
做完手脚的货箱被重新装上车。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百草堂的商队，并没有被立刻放行。
他们和其他商队一样，被扣在了关卡。
耶律元祯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这批货“合情合理”离开的时机。
又过了两天，一个消息在南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悄然传开。
南院枢密使耶律元祯，心情大好，准备在城郊的皇家围场举办一场小规模的狩猎。
这个消息，像一滴水落入油锅，激起了阵阵波澜。
清晏坊内，几封没有署名的信，被悄悄塞进了几个特定客人的衣袖里。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耶律元祯狩猎的时间和大致路线。
这是一个暗示。
一个绝佳的刺杀机会。
狩猎当日，围场外围戒备森严，但核心区域却显得有些松散。
耶律元祯一身劲装，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十名亲卫，慢悠悠地在林间穿行。
他的脸上带着闲适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出来游玩。
突然，林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两侧的密林里，同时射出十几支冷箭，直奔耶律元祯而来。
“有刺客！保护大人！”
亲卫们早有准备，立刻举起盾牌，将耶律元祯护在中央。
叮叮当当的声响中，箭矢被尽数挡下。
紧接着，二十多名蒙面黑衣人从林中杀出，挥舞着长刀，扑向护卫队。
一场“激战”瞬间爆发。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林间。
耶律元祯的卫队表现得“英勇”又“混乱”。
他们一边抵挡刺客，一边护着耶律元祯往预设的方向撤退。
那方向，正是官道关卡所在的位置。
关卡处，早已乱成一团。
远处的喊杀声传来，负责守卫的士兵们立刻分出一半人手，前去“支援”。
整个关卡的防御，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被扣押的商队管事们，看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骚动起来。
百草堂的管事最为机灵，他用一块金子买通了一个小头目，对方假装没看见，任由他的车队发动，趁乱冲出了关卡。
就像一条泥鳅，滑进了混乱的水里。
车队头也不回地向着南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围场那边，刺杀也进入了尾声。
刺客们眼看任务失败，丢下几具尸体，迅速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混乱平息后，一名亲卫才“惊慌”地发现。
耶律元祯的左臂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
枢密使大人遇刺受伤。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回了京城。
皇帝震怒，下令大理寺和南院联合彻查。
一时间，南京城内风声鹤唳。
而在深宫之中，久不问事的皇太后，也罕见地有了动作。
她派出了自己的亲弟弟，国舅萧观音奴，带着丰厚的慰问品，前往枢密使府探望。
枢密使府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耶律元祯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
萧观音奴坐在床边，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
“枢密使大人受惊了，姐姐在宫里听闻此事，担心得不得了，特意命我前来探望。”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耶律元祯的脸色和屋内的陈设。
“劳国舅爷和太后挂心，一些跳梁小丑而已，不碍事。”耶律元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
萧观音奴话锋一转，试探地问道：“不知大人可看清了那些刺客的来路？”
“天色昏暗，他们又都蒙着面，只知道身手不错，像是军中之人。”耶律元祯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和后怕。
“这帮该死的乱臣贼子！”萧观音奴愤愤地骂了一句，眼睛却在悄悄观察耶律元祯的反应。
“唉，此事不提也罢。”耶律元祯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
他皱了皱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只是自受伤以来，夜里总是心惊肉跳，难以入眠。御医开了些安神的方子，都没什么大用。”
他像是随口抱怨，又像是自言自语。
“后来，还是南边来的一位名医，说我这是惊悸之症，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才能安神。只是那药引名叫‘梦回香’，在大辽境内，极为罕见，千金难求。”
萧观音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梦回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
耶律元祯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是啊，听说此物能让人安然入睡，梦回故里。可惜，寻不着也是枉然。”
萧观音奴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切。
“大人不必烦忧，我恰好认识几个南方的药材商，或许可以帮大人打听打听。”
“那就有劳国舅爷了。”耶律元祯露出一副感激的样子。
又坐了片刻，萧观音奴便起身告辞。
耶律元祯挣扎着要起身相送，被他按了回去。
萧观音奴满面春风地走出卧房，脸上的关切瞬间褪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枢密使大人急需“梦回香”。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他走出府门，坐上自己的马车，立刻对身边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马车启动，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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